可不得不說,自從這樊輕舟來了以後,她是輕鬆了不少,西嶺製藥他的管理下,甚至比她之前親自管理的還要好得多。

對此,她難免有些慶幸自己能夠請了這樣能幹的人。

今天,她是難得一次抽空到公司去看看,可是怎麼都沒想到,才剛走出門口,就被埋伏在外頭的簡珩給蹲了個正著。

這廝是在她身上裝了雷達么?怎麼她前腳剛一走進公司,他後腳就跟來了?

秦桑顯得有些無奈,等侍應把菜都送上來以後,她才轉眸看著他。

「你別告訴我,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只是單純的為了吃飯。」

簡珩笑了笑,手放在桌子上輕敲。

「還真的只是單純的為了吃飯。」

他頓了下,目光落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怎麼才一段日子沒見,你的肚子又大了這麼多?你這是裝了個西瓜在裡面么?還是直接往裡頭吹氣了?」

她狠瞪了他一眼。

「懷孕就是這樣的,三個月以後肚子就會像吹氣球一樣大得很快。」

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可是也不至於大成這樣吧?你確定裡面只有一個孩子?而不是兩個?」

「你把我帶到這來,是為了研究我的肚子么?」

桌子上都是她愛吃的東西,這是他特地為她點的。

簡珩拿起筷子,開始親自為她布菜。

「有些天沒見你了,所以找你出來聊聊天吃頓飯,你該不會連這都要拒絕我吧?」

她想要說些什麼,只是那些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截住了。

「我聽說了,你那個竹馬的妹妹前不久出了事?」

秦桑一愣,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好半晌以後才點了點頭。

「年後長青就去上學了,她想學會一些知識然後回來照顧沈翎,可是在學校里被幾個人盯上了……反正,後來也沒出什麼大事,只是受到了驚嚇。」

她沒再說下去,似乎是有什麼難以啟齒,他斜睨向她,代替她把剩餘的話說出來。

「再之後,有人到醫院去,說是那個施害方的代理人,偏偏,那個代理人是霍向南,對吧?」

「你怎麼會知道?難道那醫院也是你的么?」

當時沈長青出事,是就近送往的醫院,他當時也沒在,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難不成那醫院也是在他名下的?

然而,簡珩卻搖頭否認了。

「你以為全俞城的醫院都是我的么?」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醫院也有屬於醫院的圈子,我在這個圈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有些消息只要一打聽,還是會很輕易就能知道了。」

他看著她,眉頭微蹙。

「出了那樣的事,你怎麼也不找我?」

她苦笑,「事情也不算太嚴重,長青住了幾天就回家去了……更何況,這事我和沈翎也能解決,就不用麻煩你了。」

她的話中透著疏離,他不可能聽不出來。

男人抿著唇,雖然這樣的結果是他早就料到的,但是親耳從她口中聽見,還是有些難受。

可他也不想把她逼得太急,他是喜歡她,卻不見得要用什麼強取豪奪的手法去把她搶到自己的身邊來。 秦桑跟他以前接觸過的女人都不一樣,他自然不可能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

「那這事,你們打算怎麼辦?對方可是霍向南,霍向南的本事,相信你也清楚。」

聞言,她也不吭聲。

她不可能不知道霍向南在法庭上是怎樣的,畢竟之前秦振時的事,她就看得很真切。她放在腿上的五指慢慢收緊,她也問自己,她能怎麼辦?那個人,可是霍向南,面對霍向南,任何的律師都是無計可施的,而按照沈翎的性子,他是鐵定不會輕易放過那些傷痕沈長青的人。

「我不知道。」

這是她的真心話,在他的面前,她也沒有理由去欺騙。

簡珩眯起了眼,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好一會兒以後,他才低著聲音開口。

「我給你們介紹一個律師吧,那律師雖然年輕資歷淺,但是他不像其他的律師那樣害怕霍向南,而且他至今接過的案子還沒有敗訴過,或許,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這是出乎意料外的事,她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微勾。

「謝謝你。」

這一句「謝謝」好像她經常會對他說,每一次只要是她的事,他都會出面幫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回報。

他也笑,眼眸微彎。

「只要你記得我對你的好就行了。」

聽見這話,秦桑張了張嘴,好半晌以後,才吐出一個「好」字。

吃過晚飯,兩人便起身離開。

她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就一起走到停車場附近,他剛要說些什麼,就在這個時候,她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是沈翎打過來的。

她按下接聽鍵說了幾句,沈翎的意思很簡單,無非就是明天約出來見見面,她也沒有多想,約好了地點和時間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在她通話的這段時間,簡珩一直都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

等她掛斷,他才慢悠悠的開口。

「是沈翎打來的?」

她頷首。

男人靠在她的車旁,因為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停車場的光線難免有些昏暗,在他們的不遠處,一盞燈散發著昏黃的光亮,照在他的身上,導使他有大半的臉埋在黑暗之中,根本就看不真切。

「他最近,還好么?」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如實回答了。

「之前長青出事那會,我還以為按照他的脾氣他肯定會很生氣,又或者是做些什麼,但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他都是待在家裡哪都沒去,我在想,大概是我想得太多了。」

「是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似乎若是不仔細去聽,根本就聽不見一樣。

「可是我怎麼覺得,他不像是那種會安安分分的人?」

她蹙起了眉頭,他勾動唇角,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不過是就這麼一句,你也別放在心上,早點回去休息吧,你大著肚子就別到處去了,記得多注意一些自個兒的身體。」

之後,簡珩說了一些無非就是叮囑的話,她應了幾句,隨後便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很快的,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了。

簡珩單手插在兜里,他抬眸,看著她的車子越來越遠,他微眯著眼,那深如幽潭的黑眸像是醞釀著什麼,讓人看不清。

秦桑回到家后,便洗澡睡覺了,這段時間蔣衾衾也一直住在她家裡,她深怕她餓著,就到廚房給她搗弄些吃的,隨後,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翌日,蔣衾衾狠早就出門去上班了,她睡到將近中午才慢吞吞的起床洗漱。

隨著月份的推進,她現在感覺自己的身子是愈發的疲憊,而且還嗜睡,有時候只是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也能不知不覺的睡著。秦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跟沈翎約好的時間也快到了,她起身到樓上換了身衣裳。

那家靠近高中的咖啡廳,是舊時兩人經常會去的,秦桑把車子停好,推開那扇玻璃門的時候,上頭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她環視了一周,輕易的就在老地方的桌子發現了他。

兩人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早就習慣了彼此存在在自己的生活里,他們讀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甚至,還是同一所大學。

記得高中的時候,沈翎的身邊就圍了不少漂亮女生,他向來都是潔身自好,跟那些女生清清白白的關係,唯獨,他對她卻是不一般。

曾經有過很長的一段時間,別人都說,秦桑是沈翎心頭的寶,是他胸口的硃砂。

他仍然坐在他一直坐著的位置,只是不同的是,那張椅子背移開,取而代之的是突兀而不可忽視的輪椅。他微微側著臉,似是在看著落地窗外的風景,那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的五官上,把他的輪廓印在一種別樣的光暈里。

好像,每次他都是這樣,明明約了她,卻只顧著觀賞別處的風景。

秦桑走過來,拉動椅子的聲音總算是讓他回過神來,男人抿唇一笑,那雙眼裡盪出了些微的溫柔。

「你來了?」

那模樣,就好像他已經在這等了她很久很久。

侍應適時過來,她點了一杯鮮榨果汁,待侍應走後,她才扭過頭來看著他。

「怎麼約到外面來了?你要是想見我,你給我打一通電話讓我過去你家不就行了么?」

他笑,自然知道她這麼說是為了他著想,畢竟,他現在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其實今天獨自外出,他也有些不習慣,那些過路人總是會將目光投駐在他的身上。換著是以前,他又怎麼可能會那樣被人注目?

「我總不能一直都不出門吧?」

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他願意自己走出來,願意麵對現在不能走路的自己,這是一件好事。秦桑捧著手裡的果汁一口一口的喝著,倘若所有事情都能這樣繼續下去,沒有半點的起伏,沒有半點的風波,那該有多好?

她這輩子最希望的,就是他能過得好,過得安穩。

今天的沈翎,似乎跟以往的不一樣。

他時不時的說著話,只是說的,都是一些關於他和她以前的事情,臨了,他指著落地窗外的一處地方,聲音裡帶著幾分期盼。

「難得到這附近來,我們回學校去看看吧!」

她沒有拒絕。

結賬以後,她便推著他往不遠處的大學而去,這段時間正是學校放假的時間,學校里是一個人都沒有,但是,仍然有留守的門衛。她到跟前好說歹說了一會兒,那人才終於答應把他們放進去。

沈翎顯得很是高興,他坐在輪椅上,仰著頭看著那偌大的操場。

「桑桑,你還記得那跑道么?有一年運動會,你參加一百米短跑,快要到終點的時候,你卻摔倒了,那時候我遠遠看見了,就趕緊跑過去把你背起來送去醫務室。」

秦桑忍不住笑出來聲,她又怎麼可能會不記得呢?

「那時候是女生的一百米短跑在前,男生的一百米短跑在後,明明接下來不久就是你的比賽了,你偏偏跑過來背起我,老師想說讓別人送我去醫務室,你還死活不讓,說我這人愛哭,摔傷了還會發脾氣,就你能應付得了我。」

「你怎麼就把這種事記得那麼清楚?」

「能不清楚么?就是因為這事,後來班上的人都笑話我說我像個小孩子,原先對我有好感的男生們都紛紛疏遠了我,其中還有一個我覺得挺不錯的男生,後來想起,那可是我的初戀啊,結果呢?還沒萌芽,就被你掐滅在搖籃里了。」

沈翎在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對過去的追憶,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時候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那些人的心思,他怎麼可能會不懂?他在她身邊最久,也自問沒有人能比得上他。那時候的他,當真是有心沒膽,總想著霸佔她,不想看見她的身邊有除他以外的男生,便每每都在找借口破壞。

而她那時候也單純,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

「乾爸說過,你一個女孩子別在讀書時期早戀,那對你的學業不好。」

她翻了一下白眼。

「你少來,我可不記得我爸說過那樣的話。」

他搖了搖頭,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畢竟有些事,是得適而可止的,因為,他知道他和她的距離,不是一兩筆就能全部抹去。

當年,他沒有勇氣跨出那一步,現在,他更加沒有勇氣。

他怕,他怕自己根本就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堅強,也怕自己根本給不了她所謂的幸福。

「桑桑,你推我到教學樓那邊去看看吧!」

她應聲,兩人緩步地靠近,只是當年兩人就讀的班級在三樓,想要上去還得踩上那通往三樓的樓梯。

她正猶豫著,他突然吭聲了。

「到這裡就好,不用上去了。」

待了大概半個鐘頭,他又指了其他的地方,似乎,是想到處去看看。

高中時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些年,學校也有了變化,那些他們記憶中是教室的地方,卻成了展覽室,透過透明的玻璃窗還能看見擺放在裡面的展品。

沈翎似是有些遺憾,其實也難怪的,好歹過了這麼多年,不可能當真一分一毫都不會改變的。 當兩人準備離開學校時,已然日落西山了。

影子在黃昏的餘暉下拉得老長,他有些失神地看著,半晌了,才低著聲音開口。

「桑桑,你有後悔遇到我嗎?」

她一怔,不自覺地停下了步伐。

「你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

他垂下眼帘,不讓她看見他眼底的那抹悲傷。

「桑桑,我有些後悔我為什麼遇見你了。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或許我們就不會擁有這麼一些共同的回憶,或許,你也就不用那麼悲傷。」

她越聽越糊塗,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我不後悔遇見你,我反而慶幸我能遇見你,從小到大,你都守在我的身邊,我們一起走過風風雨雨,更是見過了這一路來所有的風景。」

沒有人能比得上他在她心底的位置,沈翎對她來說是特別的,雖不及愛情,卻勝卻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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