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蘇晗不懂:「是什麼東西?」

他少有耐心的解釋道:「裝槍上的。」

剛剛還凜然罵人的姑娘慫了,一把抱住他:「那,會怎麼樣?」

章小一不說話,不是他不想答,而是答案會嚇到她。

安蘇晗站著,他坐著,所以遠遠看去,似她擁他在……胸前。

姑娘身上乾淨還透著洗衣粉味道的清香,是那麼淳樸。

有潔癖,不喜與人太近的他,居然沒有噁心的感覺,而且還深深的呼吸了好幾口。

安蘇晗是那麼沒心沒肺,把人抱得很緊。

若不是兩人淺淺之交,章小一會以為她是故意要……悟死他。

他鉗住她的雙手,輕輕用力分開她,涼涼說道:「你這抱著,一顆子彈就能穿透我們。」

或許對方應不想事態嚴重,在察覺后收手離開。

斷定沒有危險他才鬆開她。

安蘇晗的腦迴路一直走在清奇的小路上,輕聲嘟噥一句:「兩個人比一個人好。」

那時化名章小一的慕景沛已經覺得要忘記她,很難。

不忍見她害怕,他騙她:「逗你呢,學校里怎麼會有槍這種東西。貪玩的小孩子早讓你罵跑了。」

天真的姑娘信了他的話,卻尷尬得很:「那什麼,你不能告訴別人今晚的事。」

她居然那樣抱了一個男人。

慕景沛故意不知:「什麼事,說清楚。」

「我,我男朋友也只拉過我的手,我沒抱過別人。」她很緊張。

慕景沛身上再次散發出生人勿進的氣息:「你走吧,我不會讓人知道你打算……腳踏兩隻船。」

「章小一,你太過分了,我好心陪你過中秋,你怎麼覺得我有壞心思!」她生氣了,他居然這麼看她的為人。

「我沒邀請你。」

慕景沛意識到自身危險因素太多,他沒有能力應付。這個能暖化他心的好姑娘,若要保護她,就不能和她走得太近,所以要傷走她。

安蘇晗果然跺腳離開。

從此再也不主動找他。

再後來,酒吧那晚之後,章小一就此消失。安蘇晗也把他的秘密埋在心底最深處,不輕易觸碰。 「想起來了?腦子糊塗,眼神也不好。一直問我怎麼會看上你,現在給你答案了,安心做我老婆,嗯?」

慕景沛字字清晰,印證她心中所想。

安蘇晗有些難以接受,她一直以為他們的第一面始於洵昱生態,沒想到是在這裡,所以曾經總覺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那時你打玻尿酸還是注射蛋白液了?還是你現在這張臉整過容?」

慕景沛抓住她的手,覆在自己臉上:「親也親過,咬也咬過,你覺得哪張臉更真實?」

這還用問,當然是眼前這張顛倒眾生的臉更真實。

她揉捏著他的雋臉:「騙我這麼久,不會原諒你的,讓我多捏捏。」

慕景沛順從的任她捏。

此時還是白天,偶爾有沒課的學生路過,見到清冷高貴的男人把無比雋美的臉放在女人白皙的柔荑中,任她捏扁揉圓,不覺發出嘖嘖讚歎聲。

她少有的嘻嘻笑聲告訴他,她一點也不介意章小一就是慕景沛。

大概源於心中曾有見到慕景沛想起章小一的負罪感,儘管那無關於愛。但兩個人能重疊,她心中是開心的。

等她玩夠了,慕景沛握住她的手,她臉上笑意還在。

「很喜歡?我還是章小一?」

安蘇晗覺得他是個愛和自己較勁的那男人:「不一樣嗎?都是你。」還那麼計較。

「當然不一樣,說說張驍是怎麼回事?」遲來的審問。

要回答他的問題,安蘇晗就必須把思緒飛向張驍:「他……很像妝容之後的你呀,所以多留意了他一些。不過他很上進,也是一個敢拼的男人。」

慕景沛越來越不悅的臉色告訴她,不好好解釋,回去家法伺候。

安蘇晗提溜一轉眼珠:「不放棄自己的人也會得到別人的珍惜,不是嗎?」

她看向他,眼裡全是片片晶瑩的小花。

遇上秦青青那樣的朋友,遇上衛倫那樣的渣男,她什麼時候灰心過?因為沒有放棄,所以能等到他找到她。

唯一一次失去信心也是在遇上他之後。

想到這裡,慕景沛是難過的:「如果,那時我抓住你,你就沒有機會經歷衛倫後來的傷害,你怪我嗎?」

這個問題埋在他心中很多年。長久以來,他對她是有愧疚的。

「那時我們沒有緣分,我也不愛你,不能怪誰。不過好在,終究是你。」

她很誠懇。

微風帶上陽光的溫度,拂過發尖,撩起的不止三千絲。

誰聽到慕景沛心中細雨的聲音。

和她一起在沒有回頭路的的時光里折騰,他突然覺得曾經走過的淡薄都是為了遇上她。

這一晚,慕景沛睡得很好,而且很沉。

倒是安蘇晗沒有睡意,描摹他精緻的五官許久,

如果你想選擇一個人降落,而他又剛好是緣分里的那個人,這就是幸福。

縱然經歷各種荊棘,但如果這些終將是在他手上降落的代價,那也值得。

離開鷺城時,於莉華依然為他們準備了大包小包的美食特產,還有當地各種滋補身體的山貨。

她的用意不言而喻,安蘇晗不能再瘦了。 回到松宸郡后,安蘇晗照樣把特產什麼的都分類打包送人。

唯獨白儲寧那份要多些。

慕景沛看在眼裡,沒有詢問她。對於那些山貨,他堅決不許她送人,吩咐廚師每天用在菜色中。

安蘇晗也不和他拗,她也想告別一陣風就感冒的日子。

而對於白儲寧的事,她不想瞞著他。但是從朋友角度,應該他們自己說比較合適。

凌家的事已處理得差不多,傲雅集團宣布破產,凌雅也不敢繼承她弟弟的遺產,因為資不抵債,幾處不動產怕是變賣了連還債都不夠。

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后她還是回到老慕家老宅,和那個她不愛的男人繼續過日子。

腹中胎兒發育遲緩,醫生預估不會超過五個月還是會流產。

當然,這個消息只能由院長告訴慕景沛。

老宅對她的照顧完全是一如既往,每天燕窩阿膠都必不可少。

沒幾天,慕芷欣也加入了同等級待遇。

那是安蘇晗去做心理輔導時發現的。

慕芷欣嗜睡且憔悴。

安蘇晗實在看不下去她硬撐的樣子。

於是她這個即將痊癒的病人生拉死拽地把慕醫生弄去了醫院。

剛好慕景沛給她來電話,詢問她心理康複評估結果。

安蘇晗還沒來得急問慕芷欣,只如實告訴他自己在醫院。

誰知電話里的男人如臨大敵,沒有細問就掛斷電話匆匆趕來。

慕芷欣做完檢查,完全接受不了B超結果。

抓住安蘇晗問道:「你說,他也不常回來,幾天探親假,就一次沒做措施,時間那麼短,怎麼就中獎了?」

安蘇晗被用力晃得有些頭暈:「需要幾次?這種事和時間地點沒關係,是時機,和用時多少無關。」

實事求是的話在慕景沛聽起來卻特別刺耳。

對於曾有用時之殤的人來說,總覺得有把柄落在她手上。

「你,怨氣很大?」趕到后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姐姐怎麼樣的,而是和老婆討論用時。

慕芷欣頓感世態炎涼。

安蘇晗愣了愣,她抱怨什麼了?

於是強調:「難道我有說錯?」

慕景沛眸中一抹微妙:「看來慕太太對用時很不滿意。」

再是腦迴路緩慢的人這會兒也明白過來,她不自覺的又膽怯了。

「我是滿意的,很滿意。慕先生,說大姐的事呢,能不能……」

每次平均兩個小時的用時,她都很努力招架。哪怕時間不夠,也用悸動來抵。真真兒是要她死去活來。

每每淡到這種話題的時候,慕景沛是出奇的一本正經:「也好,有什麼不滿意的,晚上回去再說。」

安蘇晗偏頭不理他,拍著有些不舒服的慕芷欣:「你還好嗎?我們送你回老宅吧。」

慕芷欣不領她的好意:「給孕婦喂狗糧,你們簡直是……喪心病狂。」

慕景沛拉開安蘇晗,準備帶走她:「大姐不需要我們,扔她在這裡,我們走。」

安蘇晗自然聽老公的。慕芷欣指著兩隻沒良心的背影:「我要告訴奶奶。」 慕景沛矜冷回眸,不緊不慢開口:「我認為慕醫生應該先告訴自己老公。」

面對從來沒懟贏過的三弟,慕芷欣認命的被安蘇晗塞進車裡,拖回老宅。

「弟妹,我……還是緊張。聽說以後腳會腫,連鞋也穿不了,而且沒有安穩覺了,是嗎?」慕芷欣新手上路,討教前輩也正常。

安蘇晗看看她的腳:「腳腫也看人的。我就沒腫,只不過大肚子穿襪子穿鞋不是很方便。老宅傭人多的是,你總不會光腳穿拖鞋的。」

慕景沛眸色暗沉幾分,她是在說她自己懷孕時候?算算時間,她的孕晚期,正是帝都最冷的時候……他沒有再往下想。

只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你有了,我天天給你穿襪子,穿鞋,一直穿到孩子出生。」

冷麵寒鐵的人一句話讓安蘇晗和慕芷欣都驚呆了。

慕芷欣一度懷疑這個三弟是不是被掉包了,居然能說出這麼有人情味的話。

安蘇晗臉上微笑仍在,線條僵硬。

能不把生二胎的事天天掛嘴邊嗎?

頂住慕老太太巨大的目光壓力,拉著慕景沛離開老宅。

慕芷欣畢竟是高齡孕婦,從此老宅眾人更是對她提著十二分關心。安胎期間,連心理診所也不讓去。

連那個一年半載也回來不了一次的男人,居然隔三差五飛回國。

她對自己的感情有了重新認識的想法。

也許,兩個人不是不相愛,只是沒有找到表達的契機。

雖然老宅對兩個重要保護對象一視同仁,但凌雅總覺得慕芷欣比她備受呵護。

凌家徹底沒落,沒有實力的娘家撐腰,往後也少不得受委屈吧。

為此,她每天不是以淚洗面便是無名火對著傭人發一通。

慕庭堯早已受夠她的怪脾氣,揮手一掃梳妝台,亂七八糟的這種化妝品摔掉一地:「有脾氣滾到我媽面前去發泄,別在這裡礙眼。我要是你,就想法在爸媽手裡搞錢給自己老公。我有公司,你還怕別人看不起你?以前成天關心你那個弟弟,都頭來又怎麼樣?你們凌家盡出沒心肝的人。」

最扎人心的摸過於用死去的親人刺到生者的痛處。

「慕庭堯,說話別太過分。你是什麼東西沒自知之明?水榭那晚不是你趁人之危,我會嫁給你?說好的合作,原來是為你自己的私谷欠。不是你,我已經嫁給慕景沛,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慕庭堯根本不關心生氣的她,反而一張無賴臉譏笑道:「你就是喜歡做夢。你以為那晚沒有我你就成功了?我關了電閘,準備拍幾張能做把柄的照片,進來后哪裡有慕景沛的影子。只看到你一個人呢呢啊啊的躺在那裡,半死不活的樣子,我也是好心幫幫你而已。誰知還讓你賴上了。」

凌雅覺得她在慕家是待不下去了,拿上手機,把證件往手提包里一放,腆著肚子摔門而去。

大家都以為她只是出去散散心,沒想到夜裡也沒回。

慕老太太把慕庭堯罵得狗血淋頭,給他丟下一句打算與兒子一刀兩斷的話:「凌雅找不回來,你也滾出去自力更生。這是你爸爸的意思,慕家不養廢物。」 懊惱的慕庭堯暗自把凌雅罵了一遍又一遍,一夜風流招了只害人精。

無奈慕老太太的威脅在那裡,於是開始雞飛狗跳的尋人日子。

祁封笙高調進駐堒港市,用了比當年慕景沛接他的豪華車隊還要亮眼的排場,引起國內外財經媒體關注,紛紛報道並揣測,誰會是第一家受到寵幸的企業。

祁封笙的寵,能比換血還狠,好壞參半。

一時間堒港市各個企業對東索控股的看法也眾說紛紜。

安蘇晗對這些看法不置可否。事情本就存在多面性,強者自有人捧,弱者自有兀鷲獵食。

東索控股更以周年慶方式,在紫雲台酒店奢華宴請堒港市各大企業老總。

能被邀請,即是一種身價的榮耀,又是一種進入祁封笙視線的警示,所以應邀的眾老總們有種說不出的冷熱交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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