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所以我才想了解你……」忍著從心胸翻滾上來的腥甜,她掙扎著露出微笑——

映照在賀岩枋背後的是升到半空的月,妖異的血色已經褪為銅鏡般的昏黃。在那裡躍起的身影彷彿寂然無聲的夜梟……

對她的話置若罔聞,賀岩枋微微側過臉,隨後緩緩勾起唇角:「你未免太低估我了。」

目光越過被月輝勾勒的柔和側臉,她看到瞬間閃動的暗光連成巨大的蛛網,那躍動的夜梟隨即如蚊蟲落入陷阱,被驟然炸開的電光湮沒……

「這才是我使用白蛇的目的,」濃紅的眼睛微微笑著注視她蒼白起來的臉,「下白澤,比起師兄,弱小的我還是比較喜歡這麼做。」

閃光消失,熟悉的部屬們就這樣燃燒著墜入黑暗,她伸出手,只有漸漸明亮起來的月光以寒冷空虛地染上指尖。

「不管怎樣弱小,我還是獨立了,所以——」拔出扎在她脖子旁的銀槍,被銀輝映亮的臉浮現混糅純真和邪惡的嗤笑,「下次不要這麼輕率了。」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請別誤會,我還受著傷,背負殺死下白澤的罪行並不明智,僅此而已。」微笑著刺穿她的側腹,賀岩枋優雅地甩掉銀槍上的鮮血,轉身迎著山月離去。

「下次一定會……殺了你……」根本就像這月光一樣難以捉摸,她到底是為什麼這麼在乎他刻意隱藏的內心……忍著劇痛,她艱辛地發誓。

沐浴著清冷月光,賀岩枋淡然微笑著回過頭來。

「沒有死的覺悟的話怎樣追逐亂業,要是想殺了我的話,還是再修鍊幾百年吧,」濡染月輝的明亮笑容就像開著玩笑,「不然死的會是你。」

「少狂妄了,像你這樣的——」

「我知道我終有一天會死於我的罪孽,但下白澤,懲戒我的絕不是你,你沒有這個資格。」漫不經心地拋下讖語,他在漸明的月色里漸行漸遠。

「等等……」不過是無法了解一個邪魔的想法,為什麼會覺得這麼不舒服,這種時日無多的緊迫感是怎麼回事?冥冥中也感覺到自己不可能是賜予他罪罰的人,但比起不甘心,她似乎更感到痛苦。

對啊,他的懲戒者還沒有出現。但這時距破滅之星奧帕薩·達克斯特撕碎月夜、將黑水姬打落長安的日子,距他所稱犯下殺妻之罪的日子,還有不到十年。

明月蒼白高懸夜空,清冷光輝遮蔽了遙遠星火。被月色庇佑的妖魔仍然放縱著罪孽,向著那個無明雨夜一路而行。 夜,漸漸深了,月光彷彿也清冷了幾分。

蕭家後山,一處草地,清冷的月光傾灑而下,使得那青草彷彿染上了一層淡淡光輝,看起來很美。

此刻,躺在草地上已經有大半個時辰的一道嬌軀,終於艱難地爬了起來,即便是此時,她的身子依舊有些使不上勁兒。

「蕭寒,你個混蛋,無恥之徒,登徒子,大色狼,烏龜王八蛋……」

蕭玉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望著蕭寒下山的方向,而後咬著銀牙將後者一通怒罵。

罵了幾分鐘后,蕭玉也是有些累了,隨即低頭看了眼自己一雙性感修長的玉腿,此刻,那白皙的肌膚上,依稀殘留著幾個手印。

看著那幾個胡亂的手印,蕭玉甚至還能夠感受到蕭寒觸摸時候的淡淡溫度,這種感覺,讓得她俏臉上不覺浮現一抹羞紅。

「蕭寒,你個無恥王八蛋,本小姐記住你了!」

再次咬牙羞罵了一聲后,蕭玉方才拖著乏力的身子緩緩下山去了。

————

成人禮完畢后,一些斗之氣檢測不合格的年輕人,都被家族分配到各個行業中打理事務去了。

所以,成人禮后,整個蕭家反而顯得安靜了不少。

當然,安靜,也絲毫不影響如今蕭寒和蕭炎在蕭家的名氣,這二人,已然成了蕭家真正的風雲人物!

甚至在烏坦城中,這幾日,街頭巷尾議論的,也都是蕭家迅速崛起的兩位少年,畢竟在成人禮上,二人的天賦,諸人有目共睹。

總之,這幾日,蕭家的兩位少年,名聲大振,一些城中的少女皆慕與之交,有的甚至整日在蕭家外散步,以求一睹君容。

不過,在蕭寒二人風光的同時,這幾日中,蕭家的處境卻是有些舉步維艱,近幾日,蕭家所管理的坊市,人流量急劇減少,許多賣治療藥品的店鋪都搬走了,使得蕭家整個家族的收入虧損巨大。

一番調查之後,蕭家方才得知,原來是加列家族搞的鬼,加列家族,烏坦城中與蕭家並列在三大家族之一,加列家族不知從哪請來了一位一品煉藥師,大量煉製治療丹藥,而且價格低廉,因此,蕭家坊市的人流被吸引走,生意一落千丈。

要知道煉藥師可是鬥氣大陸最為尊貴的職業,雖說是一品煉藥師,但在這小小的烏坦城中,卻足以攪動波濤。

出自煉藥師之手的治療丹藥,而且價格便宜,自然很多人爭相搶購,蕭家生意被搶,自然也不足為奇,畢竟,蕭家可沒有一品煉藥師。

加列家族搶走坊市生意,這件事,讓得蕭家高層皆為之震怒,但是,又無可奈何,人家有一品煉藥師,他們有嗎?

沒有,而且,短時間內,蕭家也沒能力去聘請一位一品煉藥師,畢竟煉藥師太稀少了,而且煉藥師通常性子高傲,也很難請動,這次加列家族請來這一品煉藥師想必費了很大代價。

然而,在長遠的利益看來,這代價,似乎值了。

今日,蕭炎在路過議事廳時,聽得蕭戰等人皆為此事大發雷霆,讓得他眉頭不覺皺起。

「加列家族,一品煉藥師,大量煉製治療丹藥……」在門外,蕭炎目光微閃,隨即朝著蕭寒所在的房間走去,蕭家的事,他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很快,蕭炎便來到了蕭寒的院落,後者正在院落中洗漱,準確地說,是正在那兒對著鏡子梳頭呢,還時不時搖頭感慨,太帥了。

「行了,我的蕭大帥哥,你就別再照了,鏡子都快照破了。」蕭炎走了過去,搖頭笑了笑。

「唉,沒辦法,顏值太高,總是讓我忍不住陶醉。」蕭寒道。

「……」蕭炎斜視了蕭寒一眼,一陣無語。

蕭寒輕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道:「你這麼早來找我幹嘛?」

「加列家族請來了一名一品煉藥師,煉製了大量療傷丹藥,這幾日蕭家坊市生意一落千丈,家族收入虧損嚴重,我準備去加列家族的坊市探查一番,有沒有興趣一起去?」蕭炎道。

「你都親自找上門來了,我有理由拒絕嗎?」蕭寒道。

二人相視一笑,隨即並肩朝著蕭家外走去…… 「阿修羅修羅之舞,握起雙手,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阿修羅修羅之舞,解開頭髮,你不是說想要嗎?

阿修羅修羅之舞,纏住雙腳,不會再將你交給任何人。

阿修羅修羅之詠歌,越過暴風雨,不斷地呼喊親愛的名字。夜叉般若的容顏,美麗的樣貌,與你相遇的是哪一個我?」

——

「我真不懂,外面那些姑娘哪一個不比我有才華,讓不會吟詩的我來陪酒不是很悶嗎?」這樣說著的美人,完全沒有奉承客人的自覺。

「就是因為你與眾不同我才要你作陪啊。」敕使微笑,只有這句話是真的。

這裡是長安平康坊一個招待妖邪的隱蔽院落,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身為白澤的敕使都不該來這裡。他隱藏身份來這裡正是為了眼前的女子,鴇母——實為逆反勢力「閻楹院」頭目之一的凶獸,兵儀。

雖說明面上是鴇母,但兵儀經營這裡的目的還是收集情報。無疑,她確實是姿容絕艷,但豪放又不通文墨、容貌半似胡姬的她在唐代並不是客人青睞的類型。再者,稍微有點見識的妖邪誰不知道「盪兵之莞」兵儀的凶名,這不是能招惹的怪物。

兵儀很強,這一點敕使清楚,他並不打算跟她以命相博,不然他何須花數月親近美人呢。

「這件翠鈿,你喜歡嗎?」他拿出一枚翠鈿,金箔梅花下又花瓣狀地飾著翠鳥翎,很是精巧。

兵儀只是看了一眼,微翹唇角接過翠鈿戴到頭上:「你看,好看是不假,卻還不夠華麗。」

她豪爽直率又恣意妄為,雖然跟她相處並不會讓人覺得困難,但也著實令人無奈。可那翠鈿不適合她倒是真的,她喜歡奢華飾物,也能駕馭那滿頭華飾而不顯庸俗。像如今,她高高的髮髻上就簇插著金銀步搖與珠翠花釵,而她額上的花鈿也是金箔梅花,耀眼極了。

「也是,不合意就不要了,」在她取下翠鈿時,敕使又取出小小的一個鏤花象牙細筒,「我為你挑了最新的口脂,看看合不合意?」

即使麗質天成不屑於塗抹脂粉,但兵儀不抗拒熏香和口脂。用塗著蔻丹的纖長玉指夾起那象牙細筒看了一下,她輕輕旋開那鏤刻花草的透白筒身,火焰一般艷麗的紅色便顯露了出來。

她指尖輕點口脂,伸手在唇間抹開,馥郁香氣就隨著柔滑脂膏如火的艷色散勻開來。

她對鏡展唇粲然一笑,側過臉時讓敕使都覺得眩目:「這我喜歡,我要了。」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跟你很相配。」敕使微笑著注視她華艷的容顏,又伸手去拿酒瓶往玉杯倒酒,「再來嘗嘗新釀的桂花酒如何……」

「何須如此小氣?」狂放的美人發出嗤笑,伸手奪過白瓷酒瓶,「小樽不經飲。」

不出所料。敕使寬容微笑著注視她仰脖將酒一飲而下。

然後如預想般,美人瞬間痛苦地倒在地上,白瓷酒瓶碎了一地卻沒有一滴酒水,而美人扭曲了的面容充滿驚怒:「……啊……你……」

並不是在酒里下毒,而是直接在瓶里放了他役使的水之魔物,只要美人的唇一沾瓶口就沖入喉嚨從內里破壞整個身體,無論怎樣強大的妖邪都無法抵擋這樣的突襲。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紅色的身影已經佔據視野——

左手腕一寒,自己的左手已經帶著血的長跡掉落在織毯上!

「這一招夠歹毒啊,」兵儀微笑著站在他的面前,氣定神閑地整理散落下來的珠翠,「但那種東西在觸到我的氣息時就算是死了。」

好痛……但如今不是慘叫呼號的時候,他隨即強忍痛苦用右手抽出符籙發動震雷——既然事情敗露,不發狠戰鬥的話他絕無活路。

「沒用的!」就連電光都被撕裂,要不是他本就借著雷符爭取時間畫紋印的話,恐怕他也要被撕成兩半!

那雙塗著蔻丹的白皙雙手居然有這樣可怕的力量……在感慨的同時他已釋放出另一隻水之魔物,在發動水矢集中攻擊兵儀的瞬間他慌忙翻身逃出房間,試圖儘快拉開距離治療傷口重整態勢。

只要本體不遭攻擊就還有辦法,神軍派他來暗殺兵儀也是因為他有筆墨就能戰鬥的本事,他必須贏!

直接蘸血在牆上畫出一堆魔物,他想那騰騰飄起的使魔足夠干擾兵儀的行動。

雖然弄出了大動靜,但院落里沒有任何人出來,確切來說是沒人敢出來:讓人心魂悸動的金屬嗡鳴傳響而至,敕使知道那是兵儀的秘技「覺魂劍醒」——

如金色的豪雨傾瀉而下,無數染著金色妖氣的兵器直將他身處的位置紮成刀山!

攻擊範圍過大根本無處可逃,他雖然勉強用使魔擋開迎面的刀劍狂雨,但心胸仍然受到磅礴劍氣的轟擊而幾乎無法呼吸思考。使魔全滅……他壓下喉頭泛起的腥甜匆忙將袖間符籙撒出,然後迫使自己思考應對的法陣——

然而他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還在空中的他眼睜睜看著掃蕩一切的金色豪雨變成從四面八方針對自身的瘋狂攢射,本打算用於爭取時間的風符只能緊急爆開震退刀劍,他慌忙在衣服上簡筆畫出喚獸符和雨符,龐大的使魔在被劍氣割碎前為他爭取了片刻時間,他一落地就近乎狂亂地在劍陣破碎的空隙間畫出紋路,發現難尋空隙后就不顧一切地直接用血畫在刀劍之上:「還沒結束,我還有我的『大水自在』!」

以鮮血聯結力量,他水色的法陣爆出青色巨龍,在金色的刀劍地獄中硬是沖盪出一片空隙。但虛空中猛然劈下一道金輝,才氣派騰起的青龍隨即被一分為二化為碎紙!

「原來只是幌子嗎……」手裡握著金光閃耀的長刀,兵儀火紅的身影已經在刀山劍陣之上悠然而立。

她冷笑抬頭,沉沉的夜空開始降下雨水,那才是敕使的大水自在法!那含著神息的雨水能稍微沖刷掉兵儀附在刀劍上的妖氣,多少可減緩那狂暴勢頭。

「本想問你是何人,但這下筆成陣的卓越能力,是『幻惑之書』上白澤敕使吧?」兵儀從容抬手,四周的金色刀劍融為一體化為巨盾,擋開驟然化為冰箭的雨水。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在一開始時殺死我……」總算有餘裕處理左手的傷,敕使壓下喘息微笑,徒勞地拉開距離。

「是啊,念這數月的情分,我本該讓你輕鬆赴死……」伸手又隔空取得最令人發怵的長刀,兵儀的微笑妖艷而殘酷,「我沒有馬上殺你是因為我不滿,想殺我為何不堂正提出,我厭惡陰謀。要將你千刀萬剮真不幸啊,虞郎。」

「難說啊,我好歹也是上白澤……」敕使勉強微笑起來,然後看準時機猛然釋放力量,充盈在虛空中他的某種「氣」迅速在壓力之下凍結成冰,將刀山劍陣也凍為堅冰!

不僅如此,通過精細操縱,他能夠讓那氣侵入兵儀的身體然後凍結,雖然避免不了瓶中使魔的命運但確實能在瞬間得手——

兵儀自得的神色瞬間消退,她愕然地捂住喉嚨,敕使能看到一支帶血的冰棱從她指間穿透而出。

現在!不敢有絲毫的放鬆,他馬上傾儘力量操縱水汽化為箭陣轟擊而去!

狂風驟雨般的轟擊也像雨洪一樣帶走他的法力,但他清楚不能有絲毫鬆懈,他絕不能死在這裡。

終於不支地倚在冰筍上,他小口喘息著觀察狀況,仍然沒有解除力量。

解決了嗎……情況有變,就算沒能徹底殺死凶獸他也必須撤退,兵儀至少也負了無法追擊他的重傷吧,然後就得防備兵儀部下的追擊……

但他遊刃有餘的想法馬上就破滅了,冰塊的碰擊聲中傳來斷斷續續的笑聲,然後——

粗糙冰面散裂金色的光跡,然後仿如爆炸地,穿著艷麗石榴裙的美人站在一片日出般的光輝之中。

滿不在乎地擦擦唇角的血,兵儀重新對他啟唇而笑,明眸皓齒卻顯得那樣地可怖。

喉嚨的傷已經好了嗎……看著她身上無數的割傷以可見的速度癒合,敕使不禁苦笑。

「是我大意了,我以為除了朧不會有能用這種術的人了。」兵儀隨意地把散亂髮髻間的珠翠扔掉,她這樣說的時候敕使就明白了,她的同夥中有著當今世上術式最兇險的大氣操縱師,他自詡精巧的攻擊對她來說早已沒有新意。

「既如此,我也該以禮相待。」她微彎的眼染上戰意,原本的黛黑變為了純金的顏色,美麗而狂野,那才是猛獸的瞳孔!

面對這真正燃燒起來的眼瞳,敕使知道自己沒能掩飾住恐懼。

仍在相互凝視,金屬嗡鳴的聲音不知何時就淹沒了他的思緒。在那因持久而令人心緒錯亂的鳴動中,兵儀高亢肆意的大笑響了起來。

開始了。迫近的紅色身影說是鷹隼也過於輕描淡寫,幾乎不給人半分思考餘地,金色的刀光已經橫劈而過——

難以閃避!敕使迫不得已使用了用「氣」包裹自身的術式,他原以為這氣壁足以折斷刃面,但這隻讓刀刃靠近時被輕微彈開。

不管如何他還能應對!他進一步操縱氣壁使其增厚,這讓他能在刀鋒欺近時游魚般滑開。

他已經沒辦法凝聚精力促使「氣」再次凍結,沒法再耗下去,一定得想辦法逃走……

「不傾盡全力嗎?」兵儀舉刀自上而下劈落,落空后一抬腿迴旋身體踢起另一把刀直逼而來,雙刀交錯的劈斬和來自四方的刀兵攢射連氣壁都破開,「神軍派你來不就是看中你不需金鐵就能與我戰鬥嗎!」

連氣壁都難以維持,他情急之下凝聚「氣」化為一團液體直接按在兵儀握著兵器的右手上,冰結脆裂的聲音隨之響起,他能看到兵儀美麗的面容浮現驚愕。

即使兵儀有強大的恢復力,受這一擊右手也算是廢了。趁這機會他竭盡全力伸手捏住她的喉嚨——凍結碎裂的感覺無比真實,終於得手!

但下一瞬他就被一股怪力拋飛,脊背被刀劍貫穿,腹部遭受的踢擊遲鈍地劇痛,終於讓他一口血湧出口腔。

在他因劇痛與失血暈眩而模糊發黑的視野里,一身血紅倚劍而立的阿修羅姬保持著松垮站立的姿態,衣裙上全是被他冰矢所傷留下的痕迹。她僵硬地抬手撫摸冰結的脖頸,喀嚓地捏碎了冰塊,血隨之噴涌而出,鮮紅詭異得恐怖。

然後那張美艷而慘白的臉上浮現了凶暴愉悅的笑容,完全被血浸紅的手緩緩抬起,纖長的美麗手指依然從容優雅地輕抹柔軟唇瓣,腥紅的色彩隨之勻散開來,那是何等熾烈又寒徹心扉的邪異之美啊!

「真是……相當頑強的打法……」殘損的喉嚨還能發出破風嘶啞的帶笑字音,「我還是很中意你,虞郎……」

怎麼可能……這徹頭徹尾的怪物!敕使顧不上劇痛從貫穿身體的刀劍上把自己撕扯出來,幾乎被怖懼佔據的大腦尖叫著逃跑,他詛咒那個心高氣傲地宣布要獨自行動的自己。

輕撫重新覆蓋了細膩皮膚的脖頸,兵儀發出狂放率性的大笑,解開了髮髻任由秀髮黑河般流淌在鐵鏽味的風中:「說是沒有任何才藝,但我還是會劍器舞的,就特為你舞一曲如何,虞郎?原諒我妝容不整,但我本來就厭惡拘束,你喜歡的也是這樣的我吧?」

不!敕使近乎狂亂地用血畫出儘可能多的符文,無數的使魔狂囂奔襲而起!

「雖說不拘法度,但豪放和發瘋是兩回事啊!」殘酷笑聲伴隨金鐵鳴動傳響,耀金的刀劍地獄中阿修羅姬愉悅起舞,「起手還是用『西河』吧,可別光顧著逃了,會死的啊虞郎!」

雷霆震怒般的刀山鳴動席捲而來,浪浪堆起的百萬刀劍齊齊晃閃著金光,耀眼得無法瞭望。那傾瀉般伸延的萬頃金鐵奔襲而下,光是這樣就讓人戰慄下跪啊!敕使硬是驅動使魔抵擋這直似黃河萬里濤波的狂襲,拼盡全力地逃跑。

這裡是兵儀的地界,只要出了平康坊就是神軍可控制的範圍,坎性的神器神女幕可以用來防禦,希望仍然存在!

但如今……即使被千刀萬刃的鋒芒繚亂視線,敕使也能感覺到金鐵海嘯之中如電破空直下的雙手劍!

暴怒的龐大使魔被紙片般切開,赤色的殺戮美姬落地帶起純金的漫天塵芒!

「不會讓你逃出去的。」用燦爛微笑面對他震怖的神情,兵儀微彎著金色的眼眸,「然後就是只有我能使用的千刀殺!『盪兵之莞』兵儀在此參上!」

即使用無數使魔保護自身也無濟於事,敕使根本沒料到覺魂劍醒這麼兇險。在劍陣之中兵儀有著無數可替換的兵器,她無論在何處都能隨手拔起刀劍斬殺魔物,潮水般震蕩的金鐵隨意形變飛舞,金光交錯間血霧與碎肉慘烈散落,根本無法阻擋!

看著長矛從後背穿透而出,敕使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脫力跪倒在地,被順勢穿刺身體的長劍支撐上身。

「如果是你那勇名在外的妹妹虞軒來的話可能會好點吧,畢竟死斗就在於勇。」兵儀從容走了過來,「你終究低估了我,想追逐亂業的兇徒誰不是在修羅場里打滾,沒有一點狂氣的話能活到如今嗎?」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