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呵呵一笑,道:「這件事可是他生平最大的遺憾與敗筆!怎麼,原來

你不曉得?那我也不讓你曉得,讓你永遠被在鼓裡!你若想知道,便去問問君

聆詩吧!」

這二人相視而笑,又這麼一言來、一言去,若不論談話內容、唯聽其語氣,

倒像是陳年老友闊別重逢敘舊,屈戎玉、白重、藍嬌桃、以及後來趕到的李定

都聽懵了,屈戎玉隔著艙板,低聲問道:「驢蛋,你認識他?」

「不認識。」君棄劍油然應了,再向陌生人道:「還沒請教?」

「仲參。」陌生人答道。

君棄劍怔了。

仲參?這名字好熟……他是雲南人,是誰?

屈戎玉、藍嬌桃也感到這名字似曾相識,一時卻全都想不起來。

仲參,這種怪名字,誰會忘了?

也或許便是因著它怪,才會忘了。

仲參道:「把鎖打開吧。」這句話是對李定說的,儼然是命令的口吻。

李定猶豫了,一時並未動作。

仲參道:「沒關係,八天,夠了。」

李定這才起步向前,自懷中取出一根鋼錐,直插入扣住艙門的大鎖塊上,轉

了兩轉,鎖塊便即落下。

門開了,屈戎玉走了出來。她的頭髮有些散亂了、綠紗衣上多了些污漬、猶

如白玉雕成的臉上也出現了點污垢黑斑。君棄劍見了,笑道:「你這模樣,倒比

較像人。」跟著又轉向仲參道:「我們可以走了么?」

仲參轉身,逕行走出船艙、上了甲板。他不回答,用行動作答。

李定有點不甘心,但自忖不能是眼前四人任一人的對手,只得悻悻然跟著仲

參上甲板。

君棄劍等四人也跟了上去,但來到甲板上,卻已不見仲參形影。

君棄劍瞥了李定一眼,轉向屈戎玉道:「你要報仇嗎?要,就請快。」

藍嬌桃看著甲板上被赤冠鱗虺毒斃的兩名水幫幫眾,筋肉已被蝕盡,只剩下

以血色與深紫色交纏而成的兩副骸骨,便道:「如果有需要,咱的小寵可以借你

一用。」

屈戎玉直盯著李定,眼中已露出了騰騰殺氣。

李定早也見到甲板上的骸骨、藍嬌桃身上的赤冠鱗虺、還有屈戎玉的怒意,

只嚇得牙齒不住打架、雙腿也顫抖不止,連連退了幾步,屈戎玉也就跟上了幾步

,李定一咬牙,轉身躍過船弦,跳進長江。

李定身為二十一水幫聯盟的頭頭,尚且如此倉皇逃命,實可見得,二十一水

幫聯盟僅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屈戎玉見李定為了逃命,什麼尊嚴也不要了,報復的意興頓時大減,她輕嘆

一聲,道:「留著他,讓他日後見了雲夢劍派門人便得當縮頭烏龜,對這一幫之

主來說,應該更難過吧。」

此時,岸邊傳來一聲嚷叫:「老四!老四!兩刀而已,撐著點!」

屈戎玉怔了,這聲音好熟!君棄劍啊喲一聲,忙道:「忘了他們四個還在拚

命!」轉身一躍,急急向岸邊趕去了。

藍嬌桃、白重相顧呆然,而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因為他們也忘了。

君棄劍回到堤上,正落在鐵無敵身前,他見鐵無敵兩支手臂皆已捱刀、創口

頗深,雖然血如泉涌,仍硬是掄著拳頭打人,心裡贊道:「好硬漢子!」回身一

看,百多名水幫幫眾顯然不知其頭頭也已逃之夭夭,仍自圍攻上來,即提起雙臂

,覷著最近的二人,一左一右分送了一掌。

這一掌並無用力、出手亦不甚快,似乎只是擺動衣袖,且未打到對手身上,

即已收掌,動作彷若演武,著實寫意得緊。兩名準備接招的水幫幫眾原本已揮舞

單刀要去砍君棄劍的手臂,砍了個空,才發覺君棄劍竟已收手,一怔之後,忽又

感一股大力襲向胸臆,將其不住向後推擠,他們在船上討生活的人,下盤一向極

穩,急忙跨下馬步要站定身子,但這股力道卻綿綿不絕,抵得一時,它便又繼續

加劇、力量也更強大了!不過兩個呼吸,這股力道彷佛從潺潺流水化為洪流之鉅

!受擊的二人再也挺之不住,同時退了一步。這步一退,勢子便收不住了,持續

向後踉蹌倒退了十餘步,擠到了後頭其餘弟兄身上,在他人身上翻滾,此二人雙

腿亂踢、雙手亂抓,一時竟形如溺水之人。二人在這人海翻騰一陣,已將百餘名

水幫幫眾給推壓擠倒了近半數,滾過眾人身上、頭頂,直滾進了長江里去。

此二人翻滾時,含嶺南四顛在內,站得較遠的水幫幫眾也都被唬住了。

王傳道:「他們不是在水上討飯吃的么?」

秦成道:「是啊!怎麼明明人在地上,卻像溺水一般?」

李慮正要接腔,藍嬌桃、白重、屈戎玉皆已回來。藍嬌桃又掏出手杖,使

赤冠鱗虺纏於其上,揚了揚手,道:「誰要再來陪我的小紅玩玩?」

此處之眾,有不少便是從船上溜回來的。他們不敢碰上赤冠鱗虺,卻敢打嶺

南四顛。此所謂欺善怕惡是也。此時又見赤冠鱗虺,俱嚇得面有土色,幾個膽小

的回身便跳入長江逃命去了。

屈戎玉見鐵無敵雙臂流血不止,一時心頭火起,道:「四哥!我把他們打成

跛子,給你賠罪!」原本她對嶺南四顛的四人相聲,也是極為頭痛。但八天前襄

州碼頭,她被水幫幫眾圍攻擒抓時,趕來以寡敵眾、拚了命想救她的,卻也是這

四人。此時這四人再次以寡敵眾,換得了君棄劍上船討人的時間。她有點懂了,

這四人雖是大老粗,卻有他們自己表現義氣的方式,他們也是真心把自己當成小

妹的。屈戎玉有點感動、也有點感激,一時之間,她想不到什麼報答的方法,只

好將他們受的傷,十倍奉還給這些水蝦!

同時,一女聲在後方道:「果然是士別叄日……」

說的雖是漢語,但有點異國腔,顯非出自漢人之口,這是君棄劍很熟悉的聲

音!他猛然回頭,又一男聲冷冷接道:「刮目相看!」

跟著,有利器破空之聲,白重聽出目標正是自己,一晃手掣出長劍,便在

背後作了擋格,鏘一聲響,暗器准准地打中了他置背的長劍,似乎背後也生得

有眼一般。這原是極高明的動作,卻聽白重悶哼一聲,左手倒伸至背門一抽,

拔出了一樣物事。

非它,乃手裡劍。

手裡劍突出四角,即使以兵刃擋格,它也可能只是換個角度,射向目標身體

的另一個部位。

此時,李定從長江中游回岸邊,戢指叫道:「格老子的!你們在作什麼?快

把這幾個小鬼宰了!」

話是這麼說,他也的確是一幫之主,但赤冠鱗虺的毒性實在太嚇人,眾人只

向前兩步,見藍嬌桃又將如意杖略揚了揚、赤冠鱗虺在杖上昂首吐信、意態揚然

,心中一凜,又退了回來。

君棄劍、白重二人並立,面朝西方,這是往漢水船塢的方向,已有二男二

女當在道上。

不作他人想,自是神宮寺流風、堀雪、栗原苗、栗原輔文!

屈戎玉想:難道……這些倭族人,竟也與二十一水幫聯盟合謀?難道,他們

竟已看出了爺爺的計劃?跟著便踏出一步。君棄劍忙一把拉住她的臂膀。

屈戎玉一呆,她感覺到,君棄劍的手臂在發顫、甚至整個身子都在發顫。

君棄劍輕輕搖頭,道:「現在,你要作的事,只有一件……」

屈戎玉退回了那一步。

白重將手裡劍往地上猛砸,悶聲道:「很好!」是對手,是個老對手!

屈戎玉很震憾 ̄若果倭族與二十一水幫聯盟果然合謀,那麼,便等於屈兵專

的圖謀已被識破。如此一來,當倭族軍馬登陸,有了二十一水幫聯盟策應,一盤

散沙的南武林,怎可能擋得下?

還有……仲參,還有雲南!

這些道理,君棄劍也懂。他深深吸了口氣,又將這口氣吐出來。

但他還未動手,白重已將藍嬌桃招呼過來,左手先指著栗原輔文,道:「

這是我的。」跟著再指栗原苗:「阿桃,那是你的。」

「這一些,是我們的!」嶺南四顛面前江邊排成一列,正擋在百餘名水幫幫

眾面前!

君棄劍則正對流風,指著他身後的漢水船塢,向屈戎玉道:「那邊,是你的

。」

栗原姐弟都笑了。

流風左手緊握著刀鞘,他發顫了,和君棄劍一樣,他也在發顫。

雪靜靜地退開了幾步,她的臉上有點無奈、有點哀戚。

誰都知道,在廬山集英會時,白重與君棄劍,分別慘敗於栗原輔文、神宮

寺流風二人手下。如今,他們又要再單挑?

屈戎玉一時未動。

就把他們留在這裡,不等於送死?

「十天了……」君棄劍低聲道:「你爺爺受傷十天了,他還能撐多久?」

屈戎玉身子一震,又回頭望向嶺南四顛。

「這幾個小嘍羅!」「咱們還能應付!」「小妹儘管放心去!」「代咱們向

爺爺問個好!」四人又唱起了相聲。

「璧嫻,你去吧。晨府的船,你認得的。」君棄劍道。

屈戎玉點點頭,走了。

白重抖動長劍,首先發難,向栗原輔文直撲了過去。

水幫幫眾見敵人已非赤冠鱗虺,一時信心大增,一個個沖了上來。

在一片吶喊廝殺聲中,屈戎玉獨自駕舟,直往回夢堂去。 ?白重、藍嬌桃已與栗原姐弟動上了手,嶺南四顛與水幫幫眾也沒閑著,唯

餘堀雪一旁靜立,君棄劍、神宮寺流風慨然對望。旁兒的兵刃交集、拳來腳往

、上自皇天后土、下至祖宗十八代各種吆喝謾罵,他們毫不掛意,似乎與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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