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你的,怕什麼,不讓過了咱們再倒出來,反正時速不足六公里你都有錢收,我都無所謂了你還有什麼。”

司機懶得跟醉漢打憋,揶揄道:“好吧好吧,反正您埋單。”說完重新掛起一檔。

大門前,果不其然兩名警衛又再圍上來。

當中一人皺眉沉聲:“我說這位師傅,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剛說得,外來車輛是不能隨意進出的,你怎麼又倒回來了!”

司機轉身瞧着凌光,眼神裏好像透出一句“怎麼樣,我說得沒錯吧”。

凌光搖下車窗探身出來,衝警衛揮了揮手道:“不好意思兩位大哥,我們實在有急事,能不能行個方便?”

警衛露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拍了拍車門道:“有急事!來咱們醫院的各個都很急,人人都要我們行方便,那我們還有時間做人嗎!我說你們就別添亂了,要再不走,我就……”嘰裏呱啦一大堆,說到一半,他纔好像看清了來人,揉揉眼睛,楞了楞神兒,下意識脫口而出:“凌….教授!”

說罷二人不約而同立正敬禮。

“對不起大哥,能幫個忙嗎,你瞧,電話又響了……”凌光說完掏出手機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警衛放下敬禮的手,雙手來回搓了搓,扶着車窗笑眯眯說道:“您這是什麼話,爲您服務是我們的光榮,對了,怎麼不見劉哥?”

另一人早早就入門房去按開門電鈴了。

凌光笑道:“呵呵,我放他假了。”

五秒鐘後,中門大開,在警衛敬禮目送下,車子緩緩駛進市一醫,三分鐘後,繞着花園小路,車子再度駛了出來,兩名警衛仍端站大門兩側,遠遠見到車來,再次敬禮目送。

司機邊駕着車邊搖頭心嘆,人真得不可以貌相……

“師傅,麻煩你把前窗關了好嗎?風吹得我難受。”酒氣上涌,小風一吹,凌光感到胃裏一陣躁動。

司機邊關窗邊點頭道:“好的好的,您休息,等下到了我叫您。”

凌光點點頭,關上手機,閉目養神。

— — —

文豪食府。

凌光一搖一晃地下了車,他遠遠就看到李邢的司機小智站在大門前左顧右盼,焦急地來回踱着步子,額頭佈滿了皺紋。

凌光來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說道:“智哥,借我四十塊錢。”

小智猛然被人從背後拍肩,嚇了一跳,倒吸一口涼氣,轉身望去,額上的擡頭紋瞬時不見,喜道:“凌哥!”又瞧瞧他身後,奇道:“小劉呢?”

凌光指了指身後的出租車,吐吐舌頭說,“先幫我墊下車費吧,我的外套和錢包都落在朋友家了。”

小智趕忙掏出一百塊錢打發了司機。

凌光搖頭失笑,“怎麼還有小費的……智哥呀,算上那次理髮,我欠你多錢了?你覈對一下,名天來我辦公室找我。”

小智“不悅”地說道:“我說凌哥,兄弟倆你怎麼還跟我算這種帳,傳出去讓外人聽到還不得我笑死我,您是真不屑交我這朋友吧。”

凌光摟着他笑着說,“既然智哥這麼說了,那你肯定不介意再借我點錢吧?”

小智忙不迭點頭,“成!只要我口袋裏夠,要多少您儘管開口,實在不行我回家給您取。”

凌光比起兩個指頭笑道:“不用那麼多,二十就夠了,等下回家打車用。”

“小劉呢?”小智好奇再次問道。

“快中秋啦,我提前放他大假回家鞠天倫。”凌光笑呵呵地說。事實上,他是不想小劉總是跟進跟出,去月瑩家,那是私人聚會。

小智睜大眼睛說道:“那您說一聲不就結了,我好去接您嗎。晚上我送您成嗎?”說是這麼說,還是趕忙從錢包裏掏出了二百圓錢遞給凌光,他怕凌光誤會他是捨不得這百十來塊錢。

凌光抽出一張一百圓,笑着說:“我知道怎麼說你也不會讓我還錢啦,這樣吧,你改天抽個時間,我請你吃頓便飯,錢可以不還,人情不能總欠着嘛。”

“哎–呦我的大教授,您跟我還這麼客氣,要說請客,該是我請您纔是,您纔是大忙人哪,什麼時候得空了,您一個電話小智隨傳隨到。”


凌光自嘲地笑了笑,道:“呵呵,先陪我去趟洗手間吧,酒這東西一喝通,人就會不自覺地頻繁往廁所跑,越喝越去,越去越喝。”

二人談笑着進了酒樓,一路奔向洗手間。 “呦—凌教授,您可真是姍姍來遲哪,我們等得花兒都快謝了。”洗手間門前,一位年約三十五六的中年男士見到凌光,喜上眉梢,握起他的大手用力地搖了搖。

“這位是…..不常見哪?”凌光只看來人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握着他的手左思右想。

“這位是天宇實業的吳副總裁。”小智趕忙幫他介紹。

“天宇…?吳總…?哦—-是吳先生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兩天太忙了,腦子總跟不上節奏。”凌光抱歉地笑了笑,再敬個禮,握着他的大手用力一搖。

原來是馮南初的小舅子吳昊,凌光上躺去馮家喝酒的時候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呵呵,凌教授日理萬機貴人事忙,像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值您掛齒呢。”

凌光搖頭失笑,“吳總這是在罵我了。”

“哈哈,給個天我做膽也不敢講凌教授的不是呀。”吳昊大笑。

三人談笑着走出洗手間,凌光打個了酒嗝,這纔想起自己還沒上廁所呢……

文豪酒宴大廳已通場被魯淵或者說是李邢包下了,凌光一眼望去有不少熟人,看來不像李邢所說隨意擺上幾桌那麼簡單。

李邢早就接到電話,一直注視着廳門,遠遠見到凌光,微笑着走了過來。

吳昊輕輕輕拍了拍凌光肩膀道:“院長來了,我不打擾了,等下再同凌教授好好碰幾杯。對了,差點忘了恭喜凌教授,老哥先在這邊先給你道個喜,討個彩頭啦。”

“道喜!我?何喜之有?”凌光納悶了。

吳昊並不答話,扮作一臉神祕,促狹地衝他眨眨眼,笑着去了。

李邢緩緩向凌光這邊走來,小智衝自己的老闆微微頜首後徑自離去,找自己的位置去了。

李邢遠遠笑道:“姍姍來遲呀,我可是放許醫師早了足兩個鐘頭下班哪。”

凌光也笑道:“所以我早到了半個小時,中午您不是說八點嗎。”

李邢走到凌光近前,鼻子大力嗅了嗅,搖頭道:“凌教授似乎喝了不少酒。”

凌光點頭乾笑兩聲,說:“勞您等下跟魯叔說說,讓他手下留情放小子一馬,要再喝下去,我怕明天又該請大假了。

李邢無奈道:“我知道怎麼做了,但是等下頭三杯你是怎麼也跑不了了。”說罷摟着凌光肩膀一同上了主桌。

“老弟,你的面子可真大,我還從沒見過老魯開酒宴還有等人的,你算是頭一個。”

凌光剛落座,對面一中年男子便望着他微笑說道。

“呀!馮哥!您怎麼也來了!”原來馮南初也是今日的座上客。

魯淵扶着凌光座椅的靠背笑道:“要說難請,你老馮纔是最難請的貴客,大侄子你是不知道,我同老馮相識也快有十年了,除了生意上的往來、他沒法推的工作餐外,其餘時間,我約這老東西他從不給面子,哈,今天可巧了,不知道他從哪兒聽來的消息,知道我約你,居然不請自來。”

“我說老魯,我沒聽錯吧!你剛稱凌教授什麼來着?你沒聽到他喚我馮哥?你小子是不是有意佔我便宜!”一句“大侄子”,聽得馮南初眉毛高高挑起。

“你跟凌教授怎麼稱呼挨不着我,我跟我大侄子怎麼叫你也管不到,咱們走路的走路,過橋的過橋,你要不爽了,跟着大侄子叫,我也不反對。”魯淵打趣地說道。

李邢同馮南初不熟,平日見別人談笑鬥嘴總愛插話的胖子,此時只微笑着注視兩人你來我往脣槍舌戰,沒有絲毫加入的意思。


十二人的主桌只擺放了八張椅子,馮南初,魯淵,凌光,李邢挨次而坐,當桌還有兩人是上次從警局出來後凌光新結識的,一人是魯淵所在那區的區長,另一人便是公安分局的局長。


凌光到步也有十來分鐘了,可不見主家魯淵發話傳菜,凌光不禁小聲對李邢道:“看來今天我不是最遲嘛,哪位比我還拖沓呀?”

李邢笑着指了指大門,“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不,咱們省有名的慢半拍。”

凌光順李邢手指望去,原來是余天華大駕到了。

一路被人擁簇着走向主桌,餘主任好不忙碌,頻繁對着衆酒桌的客人抱拳招呼,能來魯淵酒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社會人士,雖然不一定都同餘主任有交情,但點頭之交肯定還是有的。

走近主桌,魯淵等人紛紛起立相迎,李邢玩笑地說道:“老餘,今天你又得罰三杯了。”

魯淵附和地笑道:“不錯!”

餘主任哈哈一笑,指着二人道:“怎麼,什麼時候你們親戚倆開始一致對外啦?”

李邢故作不滿,“今天哪兒有外人?”

余天華誇張地張大嘴巴,掩口驚歎:“是我失言,看來這三杯沒跑了!”

凌光心裏偷笑,這老頭今天興致出奇高,莫不是第二春來了吧。

李邢讓開身子請餘主任落座,余天華擺了擺手,瞧着凌光微笑不語,忽然握起凌光大手用力搖了搖,搞得凌光莫名其妙。

“餘伯伯,這是……”

“凌教授,恭喜呀!”余天華豪氣沖天地說。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個恭喜他的了,凌光一臉納悶,“又恭喜!?我說餘伯伯,您幾位到底跟小光打什麼啞謎呢?”

這次輪到余天華愣了,他瞧瞧凌光,又瞧瞧魯淵和李邢,驚訝地問道:“怎麼凌教授還不知道嗎!?”

李邢笑道:“這天大的好消息還不得等你老餘來宣佈。”

凌光:“到底是什麼天大的消息!”

“凌教授,告訴你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貴醫院已經被評選爲全國十大醫療院所了!”余天華說話時興奮的表情比凌光這當事人還要足,很明顯,這難得的升格同餘天華背後的努力不無關係,當然了,也少不了凌光的重大貢獻。

余天華握着凌光的大手始終沒有鬆開,邊搖邊笑着說:“要說這三杯頭酒,我覺得應該凌教授代勞而不是我這老頭子。

凌光照理當然要對余天華表示感謝,可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一榮俱榮,餘伯伯恭喜小光是沒錯,可是要說到根兒裏,該是李院長代這三杯水酒纔是,小光不過跟着他老人家叨光而已。”

余天華:“怎麼會呢,凌教授纔是大喜呀!今天……”

李邢呵呵一笑,打斷了余天華說話,揮了揮手道:“來來來,先入座再說。”

衆人依次落座。

凌光終於還是沉不住氣,陪着衆人一道飲了頭杯酒,忍不住再問道:“餘伯伯,您剛好像還有話要說吧?”他並不是稀罕什麼“天大喜訊”,只是每次李邢一神祕,他就覺得自己好像又要落進這胖子的套兒裏了。

余天華:“呵呵,看來凌教授真是一無所知,老李就是喜歡賣關子。”

凌光心叫你丫半天不開口不也是賣關子嗎……

余天華舉杯同凌光單碰一下,輕咳一聲,聲若洪鐘道:“恭喜你凌教授,你即將成爲新中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醫學院院士,這可是繼咱們省最年輕副教授職稱後的又一殊榮!”

“啪啪啪啪!!”山呼海嘯般的鼓掌聲傳來,吵得文豪酒樓屋頂都要被掀翻掉。

“我?院士?市一醫?”凌光撓頭不解。

余天華笑道:“可不是市一醫,你以爲老李會讓你跳槽嗎?”

凌光更納悶了,“我升爲院士?那李院長怎麼辦!您要退休了?”凌光似乎更喜歡糾結在一些細節上……

李邢哈哈大笑:“凌教授這麼快就想奪權呀!不是我李邢霸着不走,只是想同凌教授再多共事幾年,和你同事是李某的福氣、更是一種享受。你別急,早晚有一天我要給你騰位兒,不過在這期間,還是要辛苦凌教授做多我幾年副手,老頭子我還是有些經驗可以交予凌教授的。”

原來是升格副院長。

所謂高處不勝寒,這一年多來,凌光見過的、聽過的、經歷過的可謂數不勝數,從他入職起就沒少遭人白眼,有李邢前邊開路,一路升職好比坐火箭般神速,而自己每風光一次,必定要遭人背後捅刀一次,升級副院長?他想想都後怕。

“院長,您太擡舉小光了,小光自問還沒這個魄力,就只這副教授的頭銜都遭來那麼多妒忌,惹來那麼多白眼,要是升爲院士,我看我真沒幾年蹦頭了。大家的好意小光還是心領了吧。”

看這樣他還真是不敢領情。

余天華眉頭微微一皺,道:“大丈夫處世頂天立地,來世一遭不外乎兩樣;一就是俯仰無愧於天地,二便是揚名立萬!如今有這大好機會,多少人盼一輩子都盼不到,凌教授萬不可白白錯失良機!至於你所說得那些個人、事,更是不用放在心上,我余天華可以拍胸口向你保證,只要我還在位一天,那些個魑魅魍魎牛鬼蛇神都不要想近你的身,想動你?先問過我余天華!”余天華一口氣說完,豪氣干雲,博來滿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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