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不好意思,打擾你上課。但我有點急事要找輝夜小姐,現在方便借用一下嗎?”那是個柔和舒服的中年男聲,顯得非常有禮貌。

“當然……當然!”授課教師忙不迭地迴應道,但他轉過頭來看向他的學生們,一時竟不知道輝夜是哪位。

坐在最角落的輝夜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很體貼地站起身來,面上平靜無瀾地離開座位,朝着門外走去。

因爲輝夜坐在角落而始終沒有怎麼留意的那名教師,直到此刻才認真地看清了被總校長大人點名要見的人的臉孔,不能免俗地在心裏感嘆一句:“還真醜啊,難道總校長找她是爲了奉勸她退學來維護蘭佩裏的形象嗎?”

修知道輝夜的聖女身份,也不驚訝於總校長會親自來這邊找她。他的神情憂鬱,無奈地看着手裏還沒來得及交出去的情書,只能嘆口氣,等待下次機會。

在走廊上,輝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竟不由自主地產出了一絲恐懼。那種彷彿平靜的沉寂大海一般的氣息,在此之前,她只在一個人的身上感受到過。

這中年男子不論怎麼看都顯得平凡而普通,混入人羣也不會有一絲的違何感。他身上的氣息平靜而撫順,衣物很日常,就像是剛剛郊遊回來一般,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唉,我剛剛郊遊回來就被茜茜那小丫頭纏住了,和聖女大人的第一次晤面搞得那麼隨便真是過意不去啊。”那中年男人的臉上浮現起平凡到家常的微笑。

“沒事。”強忍恐懼的戰慄,輝夜強作平靜地說道,“有什麼事嗎?”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特拉福德的總校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是茜茜告訴我說她在蘭佩裏周圍的樹林裏,遭到一名黑魔導師的襲擊了。”

“黑魔導師?”輝夜皺眉說道,“蘭佩裏怎麼會有黑暗議會的人混進來?”

名爲瑞恩的中年男人哈哈地笑了起來。

輝夜頓時意識到了瑞恩大笑的緣由,嘆了一口氣,說道:“黑暗議會的人如果看到我,或許也會有相似的感嘆吧。”

“聖女小姐出人意料地有趣呢。”總校長被輝夜的自嘲逗樂了,笑道,“另外,我在好幾天前收到過一封信,只不過那時我把它當作某些人的惡作劇了,沒去搭理。但按現下的情況來看,那封信或許是真的也說不定。”

這麼說着,總校長在懷裏掏摸了一陣子,拿出了一封看起來包裝得很用心,但卻被不上心的收件人搞得皺巴巴的信紙,並遞給了輝夜。


輝夜伸手接了過來,便打開讀起。

等到她讀完,臉色已經變得極其嚴肅與緊張。

“這是真的嗎?”

總校長微笑着點頭道:“應該是真的。”

“我馬上就去通知聖哈利路亞山,黑暗議會這次真是作繭自縛!”輝夜的眼中閃過一絲毫無人情的銀光,她冷酷地說道,“瑞恩大人,請允許我們暫時涉入演唱會的有關事宜。”

“這我可做不了主,需要你們親自去聯繫愛麗絲小姐哦。”


輝夜點頭表示瞭解,身上光芒一閃便消失不見。

只留下特拉福德位至高權至重的中年男子,一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嘴角銜起的笑容,任誰也瞭解不了意義。 伴隨着血光的飛濺,雪亮的斷劍立時便旋轉着飛舞到了空中。

一名穿着制服的男子手持斷劍轟然倒地,殷紅的鮮血從他身下泛出了一個泊。

“喂,你這傢伙!這可不是真正的戰鬥!這只是練習而已!”高階劍術課的教師大吼着衝進了場內,阻止了正要持劍瞭解對手性命的嶽破今。

“切。從這種虛假的戰鬥中是得不到進步的。只有在死神的微笑裏,才能窺見劍法的真義。”西山侯持劍在一側,不滿意地說道。

“你這傢伙,不懂得收斂與分寸嗎!?”傳授劍術的教師,在那名重傷的學員被校醫帶走後,憤怒地朝着毫無愧疚自責之意的嶽破今怒吼道。

“你這人真奇怪。”嶽破今皺着眉頭說道,“明明是在傳授殺人的技藝,居然還在意什麼道德尊重。你這樣是教不出頂尖劍客的。”

“哦,”劍術教師氣極反笑,刷地一聲他從腰間抽出了長劍,七星級別的鬥氣噴涌而出,“那你就讓我領教一下何謂頂尖劍客吧。”


“我其實只是超一流而已。”嶽破今認真地說道,“不過你若能僥倖活下來,與我一戰的寶貴經驗在日後應該會大有裨益。”

“少說笑了!”劍術教師怒吼着揮劍而下!

在一旁觀看的學生們都爲這場超越倫理的戰鬥而激動地吶喊助威。縱使上學身邊也帶着管家塞巴斯欽的妮娜,正爲自己“愛人”的英姿而興奮地加油,而與嶽破今一同轉學來的幾名東方人,卻統統一臉地平淡。

“喂,你們的老大在挑戰權威,你們怎麼都不爲他這種充滿了勇氣的行爲喝彩呢!?”妮娜看不過去了,她毫不畏懼臣文弱那驚人龐大的塊頭,義正嚴詞地說道。

臣文弱皺皺眉頭,沒有說話。

眼看妮娜盯着彪形巨漢的目光中就要冒出火星,李隋只能出面打圓場道:“雖然那教師也是玄武境的修爲,但跟侯爺的實力相差極大,這種沒有懸念的動手甚至不能算是戰鬥啊。”

傀儡師的身畔跟着一名擁有國字臉山羊鬍的中年東方男子,一直與這夥東方人在一起的妮娜也不知道這名看起來非常呆滯的男子是從什麼時候加入隊伍的。

使團裏的其他人都沒對這中年男子的詭異出現表示出不解與疑惑,自然得彷彿他從始至終便是同伴一般。

妮娜眼看着那男子總是與看起來十分嬌弱的傀儡師同進同出,常常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太純潔……

這場不能名之爲戰鬥的——“動手”,果然很快落下帷幕。

動用起七星力量的劍術教師瞪着不可思議的眼睛,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僅僅是十幾秒的事,在火凰這種頂尖學府裏擁有教職的成名劍客竟然閃電敗給了貌不驚人的東方轉學生?!除了臣文弱與李隋,還有跟在李隋身旁的呆滯男子,其餘的人都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

“真無聊啊。”西山侯甩去長劍上的血滴,喃喃自語道。

“我可愛的小今今,你最近和姐姐在一起還覺得無聊嗎?”在接下來的午餐時間,妮娜緊緊地靠在明顯不太自在的嶽破今身旁,陶醉地說道,“今天的小今今好威猛哦,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同學的眼睛裏要冒出小星星來了!”

西山侯不動神色地朝着遠離妮娜的方向挪動了下屁股。

妮娜不動聲色地又朝着西山侯貼近了一點。

“哎哎,你知不知道愛麗絲就要在蘭佩裏開個人演唱會了?”妮娜撒嬌地說道,“人家好想去看哦!”

“那你去看好了。”嶽破今非常平靜地說道。

“可我一個女孩子,在晚上去演唱會不安全嘛!”

“不是有你那個塞什麼欽的管家嗎?”

“他那天有事啦!”妮娜嗲聲道。

“有事?”西山侯用極其懷疑的目光瞄了一眼,在吃飯時還一絲不苟地跟在妮娜身後的瘦高管家,“就他那副離開你一秒都會死的德性,他究竟能有什麼事?!”

“產假。”塞巴斯欽的聲音冷峻地傳來。


“不要耍我。”西山侯咆哮道。

“那你陪我一起去愛麗絲菲爾的演唱會哦?!”轉頭看去,西山侯又不小心地對上了妮娜閃爍着渴求光芒的大眼睛,四目相對了良久,少年只能嘆了一口氣,輕微到基本上看不出跡象地,點點頭。

“哈哈!你答應啦?果然是我可愛的傲嬌小寶寶~”妮娜歡呼出聲。

西山侯老臉羞紅着怒吼道:“我不去了!”

“別嘛……”

*********

“我知道了。”

在得到了愛麗絲菲爾的肯定答覆後,近期少見地穿起了教廷正規軍官服飾的阿慎便從柔軟舒適的沙發上站起身來,有禮貌地退開一步,點頭示意——“那我就先告辭了。”

“請慢走。”愛麗絲爲示禮儀,也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用天籟般柔軟,卻帶着淡淡疲倦的聲音說道。

阿慎轉身離開,在走到門口時,卻又突然停下腳步,用故意壓低的聲音說道:“謝謝你送的門票。”

剛剛重新將身體陷入沙發的愛麗絲,被阿慎這種刻意作勢到搞笑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回神過來掩嘴笑道:“不用客氣,屆時請一定要來捧場哦。”

“一定!”阿慎的語氣堅定得彷彿是趕赴戰場的軍人。

砰地一聲,門在阿慎離去後被重重地關上了。


彷彿繃緊的心絃送散了下來,愛麗絲輕輕地撩撥開懸垂至面前的淡金色長髮,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寫滿了疲倦。她擁有一張光憑容貌便足以助她風靡西國的美麗臉龐,全然不遜色於阿爾與芙瑞,但比之兩名女孩,她作爲被萬千男女追捧的偶像歌星,更擁有一種獨一無二的,足以使她閃耀發光於歡呼掌聲前的歌姬氣場。只是眉宇間的一絲柔弱,還是暴露了她身爲一名剛成年少女的真相。

一直站在愛麗絲身後,冷汗涔涔地聽完愛麗絲與教廷軍官這一席對話的娘娘腔經紀人,已經臉色慘白得可怕,他用顫抖的聲音對平靜地陷入沙發的愛麗絲說道:“愛麗絲啊,這次的演唱會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取消吧!”

迴應他的是超人氣歌星輕聲但堅定的——“不行”。

“你別開玩笑了!這次連黑暗議會的議長都會來啊!你怎麼能這麼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呢!萬一他看上你了把你強搶回去當壓寨夫人怎麼辦!就算不當壓寨夫人,如果他逼你當他們黑暗議會的形象代言人呢!?你的人生會毀於一旦的!聽花姐的話,別一意孤行毀掉自己的人生啊!”

“不,”愛麗絲的聲音疲倦但是充滿了莫名的力量,“如果我放棄了這次演唱會,這纔是毀掉自己的人生。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喜歡我歌聲的人,承諾給他們的東西,我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堅守。你看不出剛纔阿慎先生對我演唱會的重視嗎?如果我任性地取消這場演唱會,你又打算讓這本書的作者怎麼辦?這已經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表演了,它已被灌注了人們的期待——就算只有一人聆聽,於我即是不可不赴的宴席。”

話語中的決心明白得令娘娘腔經紀人也無法再用言辭來反駁。他糾結地思考了半天,終於只能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吧,一切都聽你的。既然愛麗絲決定要將這場演唱會辦到底,那花姐也一定全力以赴。安全方面,也只能寄希望於教廷可以重視一點了。”

正在旁邊房間打掃衛生的凱,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中,他緊緊地握着手裏的拖把暗暗下定了決心,就算堵上自己的性命,他也要保護愛麗絲的安全!

就算是阿慎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房間裏默默無聲地打掃着衛生,被當作隨行佣人使喚的東方捲髮男,居然會是一名七星的強者,以至於被他聽到了所有的談話內容。

*********

肖恩•蘭佩魯基,那名與楊塵一同被選爲圖書管理員,原本還被指派與楊塵一起參與強化訓練的倒黴富家公子,最近在修的魔掌中掙扎得頗爲辛苦。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修最近的神態非常詭異,常常一個人對着空氣露出傻笑,也會莫名其妙地愁眉苦臉起來,與之相伴的,便是對肖恩的訓練強度的上升……原本說好與潘多拉魔盒裏取出的魔獸搏鬥半小時,但由於陷入愛情的男人缺乏時間觀念,是以修常常在肖恩魔力枯竭遍體鱗傷,基本離死不遠時才豁然想起還有這茬,急忙忙將他救下……

“這樣也好,可以多跟傑西婭小姐相處。”事到如今,肖恩也只能這麼想了。

這一天,肖恩在結束了上午的可怕訓練,接受了傑西婭的治療後,來到了第六層的露天餐廳用餐。他看到了正與亞格斯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的楊塵——由於兩人作息調整的關係,他已經很久沒有在用餐時看見過這名當初與自己一同進入英靈座的東方少年了。

他取好食物便與楊塵打了個招呼,坐在他旁邊。

阿爾與芙瑞中午都在學校裏用餐,是以這桌只有楊塵、亞格斯與肖恩。

“這麼說起來,當初與我和肖恩一起進入英靈座時,是不是還有一個女人?”楊塵突然朝亞格斯說道,“我記得你是她的引導人吧?”

“沒錯。”亞格斯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她已經死了。”

“什麼……”楊塵一時以爲自己聽錯了,“雖然很久沒看到她了,但她真的死了?”

“是啊,我說話難道那麼口齒不清嗎?”亞格斯不滿地說道,“那傢伙來英靈座的第二天就死了。瞞着我,偷偷跑去二十四層挑戰【大亂萬象幻術】,企圖快速提升實力,結果被幻術活活累死。這人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各方面的水平都那麼垃圾,還敢妄自進入幻術。”

“大亂萬象幻術,”這個名字對楊塵再熟悉不過了,他的上午正是在第二十四層度過的,“我可從來都不知道大亂萬象幻術會有這般兇險。”

他的心中生起疑慮,不論是從什麼角度來想,大亂萬象幻術對自己的態度都明顯溫和而體貼——甚至是有些師傅帶徒弟的感覺。

楊塵搖搖頭,決定暫時無視這個令人費解的問題,轉而說些輕鬆愉快的話題——“喂,你們知不知道特拉福德的學生總會會長?”

“唔,是茜茜嗎?”亞格斯努力地回憶道,“叫茜茜——什麼呢。”

肖恩的臉色明顯地不自然了起來,只是他低下頭沒有說什麼。

楊塵拍拍肖恩肩膀,用**的聲音說道:“可是一個不錯的美少女哦!”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哪料肖恩突然間站了起來,拋下這句後便快步地離開了他們,跑回了樓上。

“究竟是什麼情況?”楊塵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我……說錯什麼了嗎?”

“大概是你曲解了他的性取向吧。”亞格斯毫不在意地隨口說道,“或者說——茜茜那妞是他親戚。”

話語才落,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亞格斯與楊塵面面相覷起來。 夜空中爆裂開來的煙光之華,如此悽美;在極樂之時告別人世的雄蛛,怕是無憾了吧。戛然而止明明是最美的,愚昧的人偏偏要無怨無悔地拾起每一片餘暉。

*********

接下來的幾日,楊塵便沒有再看到過肖恩的身影。他與茜茜在名字的最後擁有着同樣的尾綴,意喻着他們來自同一個龐大顯赫的家族。

楊塵有意道歉,可始終無法覓得機會。再加之與輝夜一戰的時限臨近,楊塵整日便泡在第二十四層,無休無止地磨練着劍意。隨着實力的提升,楊塵已經不再滿足於將大亂萬象幻術僅僅作爲練劍道具,徹底擊敗黑袍劍客從而獲得幻術的祕籍奧義,成爲了他真正的目標。

不知不覺間,距離與輝夜的決戰只有兩天。

而在今夜,愛麗絲菲爾的演唱會提前地到來。

已將目標提前完成了的少年,欣然在晚餐後,偕着興高采烈的阿爾與芙瑞,與英靈座裏的同事們一起,在天色將暗,夕陽欲垂之際,朝着蘭佩裏的核心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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