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夏盯著徐葉心再次發問,「是你哥、還是龍夜斐!」

徐葉心說道,「我哥不在了之後龍夜斐就成了我哥,我的話沒毛病。」

喬安夏也不客氣了,「後山竹林那個男人是誰?怎麼覺得他才是龍夜斐?」

蘇珊嚇了一跳,「你說什麼?喬安夏,你不會見鬼了吧?」

徐葉心臉上略過一抹明顯的異樣,「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喬安夏,在我家待了這麼長時間也該走了吧?我不留你們吃午飯啊。」 石棺……石棺。

慘白的手拂上了粗糙的牆面,緩慢劃過那些災難留下的痕迹。細膩的肌膚隔着灰塵與微小的坑坑窪窪摩擦著,歲月的厚重透過血液傳遞到了梅菲斯特的身體里,他似乎看到了曾經石棺建設時的恢弘場景,那無數人無數鋼鐵無數智慧互相融合的史詩。

只不過那時工人揮灑的汗水與機器運轉時的火花已經互相擁抱着在這個世界失去了蹤跡,只留下了這個讓世人難以理解的建築偉業和厚重石牆下永遠揭不開的真相。

雪已經停了,但風依然寒冷。天空上的烏雲沒有散去,似乎變成了大地蓋上的被子,將寒霜帶來的低溫與悲傷鎖死在這片廢墟之上。

就連那些在世間最猛烈的化學反應中誕生出來的源石叢都沉默了,收斂了自己張揚的力量。作為一名重度礦石病感染者,此刻梅菲斯特除了寒冷和平靜之外,似乎感受不到任何源石帶來的躁動了,那些昂首看着天空的尖銳之物靜靜地看着地表的混亂與鮮血,寂靜似石。

深深地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緊接着白霧裹挾著溫暖出現在了男孩的面前,在寒冷之中消失不見,就像是此刻他軀體中連綿不絕的疼痛一般。或許此刻梅菲斯特的淡然是浮士德的死亡帶來的結果,但是這種身體上的變化,逐漸消失的疼痛感除了面前這片「廢墟」之外,他找不到任何的理由了。

哦不對,還有一個。

那就是自己快死了,迴光返照。

但是死亡現在有那麼可怕嗎?

輕輕蹭了蹭粗糙牆面上的灰塵,梅菲斯特舉起了手,伸向天空。他轉動手腕,讓手心朝着自己的臉,藉著從上方空洞傳來的光明看着自己的手指。

光線穿過手指之間的縫隙,照在了他的眼睛裏,指尖上有灰塵滑落。這些微小的存在在光線中緩慢飛舞著,不知要去往何方。也許過幾秒它們就會再次附着在牆壁上,或是落在地上那無數的同類之中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蹤跡,或是飄進了某個生命的呼吸系統里,經歷一段漫長又奇特的冒險。

但無論它們將會去往何方,穿過多少世界,經歷過多少冒險,最後都會回歸大地,像無數個同類一樣融進這片龐大的墓地中,等待着風再次把自己捲起,重活一生。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在這個瞬間,曾經的回憶不由自主的出現在了梅菲斯特的眼前,他靜靜地抬着頭看向自己的手,也在看着自己過去的一生。就像是時空旅行,那些或痛苦或麻木或愉悅的記憶包裹住了這個男孩,讓他身臨其境,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地方。

但他什麼都感受不到。

愧疚嗎?害怕嗎?快樂嗎?

曾經的梅菲斯特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更像是一個依靠本能來行動的屍體,浮士德就是牽着他的那跟繩子。有浮士德在,他幾乎不用思考什麼,只需要照着自己的內心去做就行了,會有人帶他繼續向前走的。

但是現在浮士德死了。

那個依託著自己生命的存在消失了,他還有做這些事的意義嗎?

沒有了。

浮士德想讓梅菲斯特好好活下去,卻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命。

現在……

回憶是短暫的,很快就結束了。對梅菲斯特而言,這些過去的事也沒什麼好看的。此刻,他心中僅剩的東西,就是搞清楚這個名叫「石棺」的玩意,裏面究竟有什麼秘密。

不久前切爾諾伯格被攻陷的那一天,他碰巧撞到了剛從石棺中出來的博士和羅德島一行人。那個時候梅菲斯特清楚的感覺到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被羅德島稱呼做「博士」的人,跟他是一樣的存在,是同類。

被面罩和失去的記憶所掩蓋的,是對這個世界的怨恨和痛楚。

他擁有着涉及靈魂深處的源石技藝,對於想要報復社會向世界發起複仇這種負面情緒極為敏感,哪怕是對方掩飾的很好自己也揪住了露在偽裝下的小尾巴。

不僅如此,梅菲斯特還勉強窺探到了那個傢伙心中的真實。如果他沒感覺錯的話,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博士,實際上是比曾經的自己還要惡毒成百上千倍的混蛋。

曾經的自己不過是個喜歡發泄心中畸形慾望的混蛋而已,做的再嚴重也不過是一個學校一座城。但是那個傢伙……

他的心中是整個世界。

一個想要顛覆整個世界的亡靈,這是梅菲斯特所比不了的。曾經的他被惡魔迷住了眼睛,對外界絕望與痛苦的反饋尤為敏感,用來滿足自己扭曲的心,卻對這種「危險」極為遲鈍。

如果當時他的頭腦清楚點,絕對不會讓羅德島的人離開切城。那怕是要犧牲所有的手下,也要讓他死在自己的眼前。

羅德島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來了個什麼玩意兒,他們未來很有可能會被這個傢伙害死,連帶整個泰拉世界。

但是……

這跟現在的自己有關係嗎?

一點都沒有。

雖然已經醒了,但他仍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在乎。相反的,如果這片大地真的因為那個石棺中的惡靈毀滅了,他甚至還會拍手叫好。

這麼個充滿絕望和黑暗的世界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嗎?起義都費勁的要死根本不可能成功,踩在自己頭頂上的人腳底就像扎了根似的,吸血的藤蔓纏住了地下所有的人,牢牢地把民眾綁在一起,似乎連轉個身都很費勁。

就這種情況下感染者和非感染者還在內鬥,完全無視了上層的真正壓力。內鬥也就算了,現在至少有人站出來反抗了。雖然過程有些偏差,但至少旗幟立起來了……

然後就出了個內鬼。

這內鬼還TM是扛着旗幟的人,把所有跟着她的人給忽悠坑裏了。

這麼一看當初那個傢伙能活着離開切城就是天命啊,這種人與人之間沒有絲毫信任到處都在迫害的世界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嗎?

毀滅了算了。

外面的混亂梅菲斯特聽得很清楚,擁護塔露拉的人跟反抗塔露拉的人打起來了,口號都喊得震天響,一點都不亞於當初這些傢伙攻打切爾諾伯格的時候。曾經的梅菲斯特沒把他們當人看,現在也是如此。

指望這些人反抗暴政建立感染者的國度,他還不如指望面前的石棺里鎖著沉睡的浮士德,就等着他來打開這個機器叫醒自己。

可能嗎?不可能。

看了眼周圍的環境,梅菲斯特拄著拐杖,艱難的在碎石堆上挪動着步子。他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差,不久前又給了薩卡茲雇傭兵自己的能力和血,現在連呼吸都有些費勁。

跟雪一樣慘白的臉,失去光澤慘白的頭髮,還有沾滿灰塵的慘白衣服,頹廢無神的像跟白紙折出來的人一樣。此刻的梅菲斯特看起來跟一具行屍走肉沒什麼兩樣,恐怕有人過來都會先大喊一句……

「鬼啊!!!」

一聲尖叫從廢墟的另一邊傳來,夾雜着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刺耳。梅菲斯特回頭簡單看了一眼,繼續靠着牆移動着,想要找到什麼類似開關的玩意。

一名整合運動士兵坐在地上慌亂的踢踏着雙腿,看起來是被梅菲斯特給嚇得不輕。他的尖叫很快就引來了士兵,十多名穿着白衣的惡鬼圍住了這個傢伙,看向不遠處在艱難移動的梅菲斯特。

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這些人也沒有離去,只是站在邊緣看着落魄的梅菲斯特,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大概一分鐘后,有一名士兵站了出來。

「梅菲斯特!」他向前一步站在士兵的前方,因為戴着面具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你在幹什麼?」

質問中沒有任何對這名整合運動幹部的尊敬,充滿了警惕。

他自然知道梅菲斯特不會站在反抗塔露拉的那一邊,但這個傢伙也不值得他和這些士兵尊重。

對於來自身後的質問梅菲斯特沒有任何回應,依然靠着牆壁緩慢地移動着,左手摁在牆上右手握著拐杖,在這些士兵的眼中看起來就像是在牆壁上尋找着什麼開關。

「現在叛徒已經攻佔了一部分的據點,正朝着核心指揮塔推進,我們缺少一個指揮官。」

此言一出吸引了所有圍觀者的目光,那些小聲議論的人也安靜下來了。有個人拉了一下這名士兵,卻被他給無視掉了。

這名士兵的想法很簡單。他們剛從一隊盾衛帶領下的反抗者手中逃脫,現在正朝着安全的地方轉移,希望能跟其他隊伍匯合。但是此時核心城除了塔露拉之外,沒有任何一個指揮者。塔露拉不可能聯繫到這些在外面的隊伍,除了現在他們面前的梅菲斯特。

這個傢伙確實是不人道,但是相對於死在反抗者手裏,他們更希望梅菲斯特在指揮自己時不會發瘋。

至於投降……

一開始確實是有些人投降了,但是他們卻被那些反抗者給殺死了,就在盾衛離開之後。矛盾積蓄已久,此刻只能用刀劍說話。

士兵的警惕是真實的,期望也是。但是梅菲斯特根本沒聽到這些話,他的耳朵里只有呼呼風聲與手掌摩擦過牆面的聲音。這些人的死活已跟他無關,他的眼中只剩下埋藏在廢墟之中的秘密。

士兵們離開了,這片地方再一次回歸了寂靜。梅菲斯特已經找遍了周圍所有的牆壁,卻沒有碰見任何可以開啟的地方。當初博士是在一個房間內的設施里醒來的,這片廢墟就是那個房間的位置,也許那個「石棺」已經被倒塌的建築物埋到地下了。

他收回手,緊緊握住,將那些塵土擰在手心之中。數秒鐘后,梅菲斯特嘆了口氣,準備離開這裏,想要去找剛剛的那些士兵們。

但就在他轉身朝着出口踏出左腳時,一個類似開啟易拉罐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中。梅菲斯特身體一僵,抬起的腳也停在了半空中。

彷彿有什麼地方打開了,裏面的氣體漏了出來。

他慢慢放下腳步,朝着聲音穿來的方向緩緩轉身,看到了不遠處從牆裏透出來的光。

一條筆直的裂縫出現在剛剛他撫摸過的牆面上,正緩緩向兩邊展開。白色的霧氣從縫隙中滲出,看起來裏面彷彿裝滿了乾冰。藍色的光從裏面透了出來,抓住了梅菲斯特的眼,彷彿讓他看到了實質化的希望。

男孩挪動着步子,拄著拐杖身體前傾朝着那條縫隙走去,腳步一深一淺似乎下一秒就會摔倒。很快,他站在了那道藍光之前,離開的縫隙也有一人之寬。

裏面並不寬敞,也沒有乾冰,只是一個能容納一人躺下的地方,看起來確實是像一個棺材,不愧為「石棺」之名。梅菲斯特轉過身,將拐杖放在身前,躺進石棺中,閉上了眼。

伴隨着碎石摩擦的聲音,光線逐漸離開了他的身體,最後被黑暗所取代。牆壁吃掉了梅菲斯特的身體,再一次回歸成了原樣,覆滿灰塵。

等待着梅菲斯特的是人生的終結還是全新的體驗,即將揭曉。

————————核心區域外圍————————

列昂尼德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向天空,好像受到了劇烈驚嚇。他身上的白衣此刻已經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有的地方還凝結上了冰,應該是不久前凍住敵人的巨大冰塊爆炸的緣故。

這場攻堅戰已經結束了,以一名被盾衛打飛出去的薩卡茲傭兵為收尾,給反抗者的勝利畫上了完美的句號。同伴的呼聲迴響在列昂尼德的耳邊,但他腦袋裏想的卻是剛剛看到的那張漂亮的臉。

嗯,這個老傢伙想的是我們的主角,瓦倫丁。

當然,在整合運動卧底的這段時間列昂尼德不可能忘記自己的老婆改變喜好喜歡上了強人所男,只是剛剛瓦倫丁的出現確實是太過突然而已。

這相當於什麼?一群小混混在街上為了幾米長的地盤胡亂打鬧,結果有個人不小心被打飛出去撞進了正在執行秘密任務的特種部隊中,這傢伙腳邊的士兵還是自己的朋友。最好的下場都得是來一個物理失憶,嚴重點的這群人都得死。

要不是列昂尼德腦袋轉的快,趕緊用自己的源石技藝封死了撞出來的口子順便殺了後面追上來的敵人,現在他估計已經被羅德島滅口了。

如果撞見的是羅德島正在執行任務的殺手們……

他打了個寒顫。

在場的所有人都得被虐一遍。

「喂,你怎麼樣?」

一隻手在列昂尼德的眼前晃了晃,緊接着就出現了張女孩的臉。他眨了眨眼將回憶隱藏心中,握住安菲婭的手站起身。

「我沒事。」

「不對勁啊你。」一旁的葉菲姆上下打量著這個剛剛跟丟了魂似的列昂尼德,皺緊了眉頭。

他的手中還拿着一把輕弩,背後的箭袋已經空了,看起來在剛剛的戰鬥中射的很爽。

「我可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慌張。」

「我也是。」

安菲婭點頭表示同意。

在這兩個年輕人的心中,列昂尼德屬於那種大隱隱於市類型的人物。雖然看起來很普通臉也被燒傷了,但他總能在關鍵時刻一句話就道明真相或是撥開迷霧,讓聽者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相處時間長了就知道他絕對不簡單。

甚至在龍門的時候,葉菲姆還覺得他是個跟塔露拉一樣流弊的領導者,是整合運動隱藏的幹部,裝成小兵就是為了來監視其他人的,結果被列昂尼德給教訓了一頓。

此刻這麼一個類似於「導師」的人物突然就阿庫婭起來了,葉菲姆覺得這事麻煩了。

「你們相信巧合嗎?」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