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張倩倩身為班花,雖為人沒有其他漂亮女生那般高傲,對他們也向來都是不假辭色的,平時更是懶得搭理,更別說和他們這般開玩笑聊天了。

胖子等人心裡不約而同閃過孔大偉相似的想法,心裡暗罵起江河。

雖注意到眾人的視線,江河也沒放在心上,時不時回應張倩倩幾句。

聊著聊著,江河想起什麼,沉吟后開口叫住張倩倩。

張倩倩扭頭:「有什麼直說就行。」

看了眼不斷往這裡瞟的孔大偉等人,江河小聲說道:「我和你爸有合作的事別告訴其他人。」

順著江河的視線看了眼孔大偉他們,張倩倩沒問他原因,點頭答應下來:「行。」

同學多年,她自然知道這些人是什麼德行,清楚江河之所以叮囑自己,也是不想惹麻煩。

答應之後,張倩倩又開玩笑道:「你還是和之前一樣,不喜歡高調。」

江河笑了笑,並沒吭聲。

其實張倩倩心裡對孔大偉等人也沒什麼好感,也不喜歡他們的捧高踩低,礙於同學的份上才維持表面。

飯桌上,孔大偉的視線終於沒再往這邊看,而是故意大聲的和繼續其他人討論畢業后的工作。

每一句無不再直接或者間接炫耀自己的工作,眾人的討好大大滿足了他。

而被他特別關注的江河卻沒什麼反應,甚至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氣的牙痒痒。

眼珠子轉了轉,隨後又加大自己的音量:「我倒是挺好奇,江河現在是在幹什麼工作。」

坐在他旁邊的胖子哈哈一笑,說道:「你們說,他穿的衣服那麼像清潔工,不會真在做清潔工吧?」

「唉,胖子,你這話就不對了。」孔大偉似是不贊同道:「無論江河做什麼工作,都是咱們的老同學,再說,清潔工也是在為社會做貢獻,沒什麼好嫌棄的。」

「唉,我這不是尋思著,要是他真做清潔工,抽空幫幫他。」

幾人討論時絲毫沒避諱江河,話里的輕蔑連掩飾都不曾,話里話外似乎已經認定其是清潔工一般。

見江河一直沒吭聲,孔大偉心裡暗自冷笑,故意看向他:「江河,你怎麼不吭聲?還是說你是因為工作太差自卑了?」

隨即一副哥倆好的模樣:「你不用自卑,反正大家也不會嫌棄你。」

江河只是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眼裡的冷淡讓孔大偉臉色更黑了點。

「我記得江河你是不是結婚了?前段時間我聽人說你打老婆,你現在不會還是和之前一樣東西只會吃喝嫖賭打老婆吧?」

說到這,換上一副說教的嘴臉:「江河,這就是你不對了,老婆可是用來疼的,可惜你老婆了,長的漂亮嫁了一個會打她的人。」

坐在江河旁邊的張倩倩都覺得孔大偉太過分,期間幾次想要為他解釋,又生生忍下。

眼神不斷往江河身上看,心急不已,要不是方才江河特意叮囑過,她早就忍不住為其說話。

正當張倩倩快忍不住時,江河終於抬頭朝孔大偉等人看去,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在孔大偉再次出聲嘲諷前,他開口說道:「我坐什麼工作不重要,我只知道,你們所有人攢的錢,加起來恐怕都沒手上一棟樓多。」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韓雪當真傻掉了。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青衣素素看她一臉的迷茫,邊用筆頭敲著桌子邊呼喚著她:「喂喂,韓雪!」

「啊?」韓雪從恍惚中醒來。「姐姐,請問剛才那個是孟婆?」她小心翼翼的問著。

青衣素素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過了奈何橋就是咱們孟婆庄了。剛剛給你積分的可是我們這裡的大主管。大孟婆,五帝堯的女兒。」

「還有兩個小孟婆在後面等著你那。一個是主管祛忘台的孟婆老奶,還有一個是主管湯水的孟姜。等你前往陽世重新投胎的時候,就能遇見了。」

韓雪愣愣地看著眼前那個叫素素的青衣女人,心裡琢磨著:「呃,不來趟陰間,怎麼知道陰間的孟婆居然還有正副職之分啊。」

素素拿出一張表格,對韓雪說道:「儘管地府有你的全部簡歷,但是還是需要你自己再填寫一下。如果不記得了,就在這裡看看回憶下吧。」

說完她抬手向空中揮了一下,韓雪的身邊立刻出現了一面碩大的銅鏡,從鏡中望去,山川歷歷,雲霧漸開,韓雪的人生像一部大片開始陸續上演。

她看見自己從上海瑞金醫院誕生時的樣子,看見媽媽開心的抱著自己。看見蹣跚學步的時候,被鄰居家的小狗追著大哭的樣子。

她看見自己摟著爸爸的脖子被抱進了幼兒園,紮起了羊角小辮,然後背著小紅書包走進了小學。她看見中學時和同桌打架的那一幕,回味著從高中,大學走進自己的青春年華。

她遇見了自己的第一次初戀,為了考警校放棄了和初戀愛人宋明一起出國的機會。

在那個傷心的秋天,她來到了雲南,在工作中遇見了自己的丈夫孟剛。然後有了自己心愛的兒子。人生就像一部電影記錄著自己的一點一滴。韓雪回憶著過往,百感交集。

素素在她的簡歷表上蓋上了孟婆的大印,還有一個10000積分的紅色梅花標記。然後交給韓雪說:

「下一站望鄉台。去看看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們吧,和他們最後告個別。走過望鄉台,就沒有還魂的機會了。每一站都會有人幫你攢積分的,如果積分達標優秀,你就可以有機會選擇投身的通道和方式了。」

韓雪滿臉落寂的收下了表格,身份證件,還有那黑衣人發給自己的乾坤袋,白瓷大碗,地府說明書,跟著引領的人走向了陰間的第三站。

臨走前,她突然回頭再望了眼青衣素素,她想起了楊寡婦說的他的摯愛,那個和自己無比相像的女人。

老話說,一到望鄉台,遠望家鄉回不來。那是一個坐卧路轉之勢的,高高的石台,在綿延的雲海中時隱時現。望鄉台三個赤紅大字,觸目驚心地凸顯在面前。

韓雪來到石階前排隊等待,只聽得上面一片凄慘的哭聲。

站上瞭望鄉台,她看到了自己的家裡堆滿了鮮花,白挽黑幔。俊君和媽媽爸爸哭得死去活來。

她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們來家裡祭奠著自己。她看到告別廳里,譚局,咪咪和同事們淚灑襟懷。她看到自己已經死亡的肉身覆蓋著鮮紅的旗幟,靜靜地躺在那裡。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她痛哭失聲。

沒有經歷過生死離別的人是不明白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的。

韓雪好後悔沒有滿足兒子要個貓咪的多年願望,好後悔當年那麼任性沒有聽父母的話,獨自一人離開家鄉去到雲南,做了最危險的職業,犧牲了自己的性命。

她將一對深愛自己的雙親孤零零地遺忘在上海那個繁華之地。她簡直愧對膝下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的雙親。

在這咫尺的望鄉台上,回望家鄉,回望親人。小小石台不知承載著多少傷心和悔恨的眼淚!然而人到這裡一切都已經晚了。無論你想做什麼樣的人生彌補都已經無濟於事。

走下望鄉台,失魂落魄的人們就要過惡狗嶺,金雞山了。從這裡開始,靈魂就變成了鬼魂,為人不易,成鬼也不是輕而易舉的。只有闖過了這兩道關,才有資格入列鬼魂。才有機會到達閻羅殿。

韓雪是因公犧牲的,屬於陽間的烈士,因此她有個專門的團隊護送。她順利地闖過了驚心肉跳的兩關,再蹚過野鬼村,最後到達了迷魂殿。

有引領的工作人員招呼她從那大布袋裡拿出了發給她的白瓷大碗。

迷魂殿的中央是一口泉水,過關的鬼魂們必須飲下這迷魂水,據說這樣才能口吐真言,在閻王面前如實稟報陽間的種種罪行,等待十殿閻王的審判。

過往此地的靈魂們,心中怨氣早已減半,一個個井然有序的排隊飲水,然後前往豊都城。

豊都城的城門高高在上,透著冰冷的肅殺,讓人莊嚴起敬。向上看沒有日月星辰,向下看,看不到土地塵埃。

兩道門中間有兩盞燈火高高懸空漂浮,一盞光亮無比,一盞昏暗黑沉。

走進二道門,可以看見一字排開十個大殿。殿堂口有陰兵把守著。肅殺之氣令人膽顫。

韓雪跟著各路靈魂從一殿開始過堂問審。

交上身份證件,簡歷表格,和一張積分表,韓雪站在了一殿的閻羅面前。閻羅王跟陽間電視劇里描繪的一模一樣,黑臉肅穆。沒有笑容。

判官檢查了她的證件,高聲唱票:「韓雪,你先自我反省下你在陽世有些什麼過錯。」

「你要想清楚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韓雪被嚇著了,她感覺怎麼自己像個犯人進了警察局的審訊室。

她將自己的人生絮叨了半天,實在也想不出什麼大的過錯,只能雞毛蒜皮開始數落起自己。

什麼小的時候搶小夥伴的糖吃啦,什麼中學的時候把男同桌給打傷了,還有和父母吵架,亂髮脾氣,砸碎了家裡的碗了。。。。。。

閻羅王托著腮,一開始還饒有興趣的聽著她巴拉巴拉,最後終於不耐煩了。

他用手指扣著桌子大聲說著:「說重點,說重點,雞毛蒜皮的就不要講啦,後面那麼多人排隊呢,這麼啰嗦,等你說完我就要下班了。」

「沒,沒啥好說的啦!」韓雪泄氣的回著話。韓雪也沒料到,閻王還要下班的。

「沒啥好說啦?你不太誠實啊,有過欺騙行為嗎,有過偷盜行為嗎,還要我提醒你?」閻羅王生氣的說。聽到這韓雪簡直要崩潰了。她可真想不出有什麼欺騙和偷盜的事情啊。

這時,旁邊的判官開始提醒她。

「某年某月某日,你幾歲,在小區花園散步的時候,碰到鄰居陶奶奶和他的小孫子。他的小孫子口袋裡面掉出來100元錢,你看見了偷偷用腳踩上了,然後把那錢買了梅子吃了。有沒有這回事啊?」韓雪聽了羞的低下了頭。

「再來,某年某月日,你幾歲,出門執行公務的時候,正巧遇上了下大雨。你順手把人家電動車上蓋車的新雨衣拿走用了。有沒有這事啊?」

「還有,某年某月某日,你幾歲,為了給小姐妹過生日鋪花瓣大道,你把公園的月季花給拔禿了,對不對啊?。」

聽著判官一件一件數落著自己,她羞愧的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這可真是人在做,天在看。什麼芝麻綠豆大的事情,鬼都知道啊。

等到下了大堂,她還身處恍惚之中。心裡尋思著原來人的一輩子過得可真是窩囊。時時刻刻被天地監視著。

正當她拿著批票準備轉場的時候,一個嫩生生的小男孩來到身邊拉住了她的衣服。

「阿姨,阿姨!您下一站去幾殿?」他仰著頭滿懷希望地詢問他。

這個孩子跟兒子一般大,乾淨的面孔,大大的眼睛透著愁怨。

韓雪突然一陣心疼,問他:「你一個人嗎?」孩子點了點頭,

「我有點害怕,聽說阿姨是警察,如果阿姨和我一個殿,我想和阿姨一起走。」

韓雪看了看自己的批票,上面寫著十殿。她拿過孩子的批票,上面寫著五殿。

「小寶貝,阿姨是十殿。你是五殿。你要是害怕,阿姨可以送你去。」孩子滿臉的失望,也很無奈。他躊躇著。

「寶貝兒,你是生病沒的,還是爸爸媽媽闖紅燈了?」韓雪以為這麼小的孩子來這裡一定是大人沒有照料好。

孩子默默地搖了搖頭。

「阿姨!我是自己跳樓死的。從七樓的窗戶上。閻王說我不珍惜生命,他很生氣。」

「什麼?跳樓?為什麼?」韓雪嚇了一跳。

「爸爸媽媽要離婚,他們都不要我了。那天晚上他們在家裡吵架,他們把能砸的都砸了。」

「我躲在房間里偷偷地哭,我不想做作業。可是媽媽進來看我作業沒完成,就把我的書撕了。」孩子眼裡頓時盈滿了淚水。

韓雪一把抱緊了孩子,「傻孩子,可你也不能選擇跳樓啊!難道你不疼嗎?你就這麼衝動的跳了,要知道爸爸媽媽會多傷心啊!」一個懵懂的孩子能下這麼大的決心從七樓往下跳,他是承載了多大的心理壓力啊。

「阿姨,我聽到媽媽哭得好慘,我後悔了。可是來不及了。不是說早死早超生么。我來這裡只想早點忘記他們。下一輩子我想活得開心點。我想有個愛我的媽媽和爸爸。」

聽了孩子的話,韓雪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好。她握緊孩子的手,想著自己兒子此時也和他一樣,沒有了雙親的照料,是多麼的可憐。只是一個在陽世一個在陰曹地府。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罷了。

她將孩子送到了五殿,安慰地告訴他,阿姨會在門口等他。

孩子乖巧地點了點頭,跟她說了再見,然後跨進了五殿的大門。

其實韓雪不知道她是根本等不到他的。 到底是什麼時候,伊兒變了,是爹離開后,他們過的日子越來越差,伊兒總是時不時抱怨,還是嫣兒半死不活時,娘親賣了家裏所有的嫁妝,她對家裏有了怨恨,難道真的如嫣兒所說,那便是伊兒的真實本性,

看來伊兒早就嫌棄這樣的生活了,哎!文娘狠狠的嘆息一聲看向穆紫嫣。

穆紫嫣無奈的也嘆息一聲到:「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大姐不必太掛懷。」

文娘點點頭,笑罵到:「嫣兒,大姐想明白了,既然她選擇富貴榮華,那從此我們姐妹便陌路了。」

「大姐說的好,我們從此姐弟也形同陌路,以後她富貴榮華在與我們無關。」

文娘、穆紫嫣同時看向門外,穆和軒站在門前,擲地有聲的話讓姐妹兩眼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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