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今日才入住沈府,前輩以前自然未曾見過。」蘇夜恭敬地回答。

「為何要闖入我的院中?」白衣男子繼續問道。

「我是循著一股元氣的蹤跡而來,本想尋著源頭,方便以後修鍊,卻沒想到誤入前輩院中,還望前輩恕罪。」

蘇夜不知道白衣男子無聲無息在樹下站了多久。

為了防止觸怒對方,他沉吟片刻,也只能原原本本地道出所有經過。

「嗯,還算老實!」白衣男子冷厲的眼神逐漸消散,沉聲道,「你的天賦不錯,居然能以淬體境界,吸收轉化天地元氣,我這聚元陣為你所用,倒也不算埋沒。」

「淬體境界?聚元陣?」蘇夜一頭霧水。

「咦,你不知道?」白衣男子眼中一片驚訝,「你不知你目前所處的境界乃是淬體之境,也不知道你吸收的天地元氣,乃是我用聚元陣汲取轉化所得?」

蘇夜搖了搖頭,急問道:「何謂淬體境界,我的實力不應該是戰士六階嗎?」

「戰士境界,不過是世俗中的說法,在元靈界,戰士境界統稱為淬體境,乃是人體修鍊的根基所在。」

「世俗?元靈界?」更大的疑問在蘇夜腦海中閃過。

「世俗之中,天下以國家劃分,民眾聚城而居,世代繁衍,人生不過百年;而元靈界,元氣濃郁,自成封界,大派林立,聖地顯現,數萬年不會衰敗。

世俗之中,元氣稀薄,人族就算勤修苦練,一生也很難突破淬體境的桎梏,而國家傳承,主要以軍隊戰士戍邊守土,所以久而久之,元靈界的淬體境,在俗世就成了戰士境。

元靈界中,淬體境根本不算武者,只有衝破淬體境的桎梏,凝結氣海,到達凝氣境界,才算真正踏上了武道征途。」

「淬體,凝氣……」蘇夜低聲喃喃,暗道,「原來先天之境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怎麼,不明白?」白衣男子看著蘇夜依然迷茫的眼神,問道。

「不是很明白,我原本以為先天境的高手就是世間最強,卻沒想到,一切只是剛剛開始而已」蘇夜輕嘆道,「聽前輩所言,先天境的高手連武者都算不上?」

「自然不算!」白衣男子輕笑道,「不入聖靈,哪能稱為世間最強?」

「聖靈!」蘇夜好奇道,「那是什麼境界?」

「萬古不滅,超凡入聖,衍化天地,能夠飛升九天神界,方稱聖靈,你說那是什麼境界?」

「這不是傳說中的天神嗎?」蘇夜驚訝地道,「難道天地間,真的存在這樣的強者。」

「以後你會明白的。」白衣男子輕聲說道,「現在了解得越多,你的心就越亂,對你修鍊沒有好處。」

「武道真是艱難!」想起這一步步走來的艱辛,蘇夜忍不住感嘆道。

「想要與天爭命,悟盡這天地奧秘,長存於世間,哪有那麼容易。」白衣男子輕笑道,「武道縱然艱難,劍道卻尤甚啊!」

想起蘇夜剛剛展示的劍術,他心中一動,突然問道:「你剛才所使的劍法,簡單、凌利,隱隱間,已經有幾分天地大勢在裡面,在這世俗中,很是難得,不知是何人所授?」

蘇夜搖了搖頭,沉聲道:「前輩謬讚了,這劍法是我在北溟雪原上獨自領悟出來的,沒有經過任何人傳授。」

『風雪八劍』,是他千里雪原,百步一殺,逐漸總結所得,而這『無名四劍』,則是他今夜靈光乍現,從『風雪八劍』之中凝練得來,確實沒有經過任何人傳授。

「獨自領悟所得?」白衣男子一片震驚,「你能夠獨自領悟出如此精妙的劍術,劍道天賦很是不錯!」

他原本只是希望蘇夜在劍道上,能夠有一點天賦就行,卻沒想到蘇夜在劍道上的天賦,居然如此出眾,這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白衣男子想及先前的打算,心中無比欣喜。

他無聲無息地散去掌中劍意,沉聲暗道:「看來,這是天意眷顧我天劍宗啊,有意讓我收此天縱奇才!」

「前輩既然能一眼看出我劍法中的精髓,應該是劍術名家吧?」蘇夜期待地問。

「略知一二。」白衣男子微笑地回答。

天劍宗以劍道立派,縱橫世間上萬年,若論劍術,世間大派,無有出其右者。

聽見白衣男子謙虛的回答,蘇夜心中微微有些驚喜,沉吟了一會,不由忐忑地問道:「前輩若不嫌棄,能否指點晚輩幾招,剛才那四招劍術,我雖然能使出來,但其中劍義,卻有些懵懂,不是很明白。」

他一身實力,大半都在劍術上。

像白衣男子這樣的劍術大家,可遇而不可求。

他雖然知道自己這話說得有些不妥,但他還是希望自己能藉此機會,讓劍術更進一步,更多地增強自己的實力。

有了實力的倚仗,他才能不懼朱沖的報復,才能帶著姐姐,仗劍行走天涯。

「你揮劍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白衣男子沉吟著問。

「大雪,寒風,一望無際的雪原,還有無數刺向我的刀劍。」蘇夜沉思著回答,「每當我揮劍的時候,總會想起我和姐姐在北溟雪原上所經歷的一切。」

「這就是你劍法的劍義!」白衣男子點撥道,「冰寒徹骨,蒼茫無畏,這是你於雪原絕境中領悟的劍勢,揮劍之時,只要將這股劍勢貫徹始終,你自然能將這四劍完美的演繹出來,真正的劍道,在於心而不在於劍!」

「真正的劍道,在於心而不在於劍?」蘇夜懵懂地喃喃,問道,「不知前輩所說的『劍勢』,是什麼?」

「天地萬物,皆有其勢!如江河奔騰,經久不息就是它的勢;如遼闊大海,磅礴浩瀚就是它的勢;如大雪寒風,冰寒徹骨就是它的勢;如巍峨高山,崢嶸不屈就是它的勢……將萬物之勢,融於手中長劍,一劍出,天地驚,就是所謂劍勢。」

經白衣男子這一解釋,蘇夜逐漸有些明白了過來。

他心中湧起一絲明悟,閉眼思索了一會,再度睜開,臉上已是一片驚喜。

「多謝前輩指點!」蘇夜欣喜若狂,真誠地道謝。

他再度拾起枯枝,心念閃動之間,冰寒徹骨的殺意席捲天地,無畏劍術撕裂黑夜,『哧』地一聲便刺穿了旁邊一棵碗口粗細的大樹主幹。

眼看著蘇夜一劍之威,白衣男子暗自咂舌,心驚不已。

「天地劍勢,我不過只是提醒了幾句,他就能領悟到如此地步,著實令人意外。」白衣男子暗道,「看來此子的劍道天賦,並不比他的武道潛力差啊!只是如此天驕,為何會遺落在這荒蕪的世俗之界?」

天賦是需要靠血脈和傳承才能激發的,世俗世界根本沒有這兩樣的條件。

所以,白衣男子相信,蘇越如此妖孽的天賦,絕不可能是出自偏僻寒冷的北溟雪原。 縱然有凡人血脈,經過數萬年,無數代的繁衍,會發生變異,有機會產生能夠衝破世俗藩籬的武道天才,但這些天才也最多止步於聖子、聖女的天賦地步,絕不會出現如蘇夜這般好似先天神子的絕世天賦。

「看來,他的血脈之中,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啊!」白衣男子暗自感嘆。

蘇夜的身份來歷,他不感興趣,但蘇夜血脈之中,那神秘的傳承,他卻頗為好奇。

「你真的是來自北溟雪原?」白衣男子再次沉聲問道。

「我和姐姐確實都是來自北溟雪原的黑鐵城。」蘇夜真誠地回答,「是沈大人救了我和姐姐倆人,沈大人有一道難題需要我幫他解決,所以這才讓我二人住進了沈府,我循著元氣蹤跡而來,才會在這裡遇見前輩!」

「既然是沈府的人安排你進入府內,就沒告訴你這後院不能亂闖?」白衣男子凝眉道。

「說過,但我覺著只是在院中晃悠,不接近閣樓,應該就不會碰到前輩,卻沒想到……」

「聚元陣中,我設有禁制,只要你接近這口井,我就會知道。」白衣男子沉吟著回道,「我雖然看你劍道天賦尚可,願意指點你劍術,但你擅闖我靜修之地,私自動用我聚元陣元氣之罪,卻不能不罰!」

「前輩,我……」

蘇夜躬身抱拳,急忙想解釋,白衣男子雙眸中的精芒已經越來越亮。

龐大的壓力傾軋而來,蘇夜在他明亮的目光下,感覺如芒在背,渾身顫抖,心中竟有一種想要馬上逃離這裡的恐懼油然而生。

他知道這是白衣男子強大的氣息壓迫所致,心中一凜,不由咬牙苦撐。

對方對他並沒有殺意,似乎也沒有傷害之心,隨著他的抵抗,威壓逼迫,也不過只是循序漸進,逐漸加強。

彷彿意在考驗,而不是恐嚇。

「咦……」白衣男子見蘇夜居然在他龐大的壓力下撐了下來,不由一陣驚訝,贊道,「沒想到你的意志力居然也如此強悍。」

他精芒爆射的雙眼微眯,渾身氣勢再度攀升,恐怖的壓力籠罩蘇夜,瞬間猶如巨山崩塌而下。

蘇夜苦苦硬撐的身體,在白衣男子陡然加重的壓力下,再也無法支撐。

他徒然坐倒在地,渾身冷汗淋漓,雙腿顫抖,大口喘著粗氣。

白衣男子見他身體崩潰,不由迅速收斂氣勢,撤除了籠罩虛空的無形壓力。

「你能以淬體六階的實力,扛住我三成壓力,已經非常難得了。」他微笑地看著蘇夜。

「才三成壓力?」蘇夜心中一片震驚。

白衣男子無需動手,只需要以氣勢壓迫,就能逼得蘇夜身體崩潰,他完全無法想象若是白衣男子全力出手,會是怎樣一副驚天動地的場面。

「就算是先天境高手,估計也不配他動手吧!」蘇夜猜測。

元靈界,這個陌生的地方,此刻,第一次在他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迹。

他憧憬著未來,希望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夠修鍊到白衣男子的實力境界,笑傲俗世,縱橫世間。

看著蘇夜整個癱軟在地上,半天都沒能恢復元氣。

白衣男子呵呵笑了一聲,沉聲道,「這就算是對你這次擅闖後院的小小懲罰吧!至於以後……你既然能循著元氣痕迹,追蹤到這裡,則說明你與此聚元陣,有著不小的緣分,如此,這聚元陣就借你使用一段時間。」

「多謝……多謝前輩!」蘇夜顧不得渾身酸軟,急忙站起身,驚喜地謝道。

「一日最多三個時辰,你要謹記。」白衣男子告誡道。

淬體境界,吸收轉化天地元氣,並不是越多越好,這得有個度,不然,不但對境界提升無用,而且還會損傷自己的根基,妨礙以後的修鍊進程。

「蘇夜明白。」他滿心雀躍,一陣激動。

有了聚元陣的強大支撐,他就不懼元氣的消耗,以天心訣的霸道能力,他突破先天之境,不過指日可待。

「要記在心裡才行!」白衣男子叮囑道,「武道之路,欲速則不達,切莫急功近利,壞了自己道途。」

蘇夜鄭重地點頭,真誠地謝道:「前輩的話,蘇夜一定謹記在心!」

「今夜你剛剛突破淬體六階,境界不穩,就不要繼續在此逗留了,回去好好感受一番,最好用一個月的時間來沉澱境界,一個月之後,再到此修鍊,也許會事半功倍。」

他答應了一聲,將這些話記在心裡,正要告辭,白衣男子卻突然提醒道:「今夜之事,最好不要告訴別人,免得為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蘇夜正想問自家姐姐能不能告訴,卻見白衣男子衣袖輕拂,一股巨力澎湃襲來,不等他反應,凌空就將他拋回了前院。

「劍道領悟,不可懈怠,你何時能將感悟的四劍化為一劍,就可進入閣樓找我,我傳你真正的劍術。」

『嘭』地一聲,蘇夜凌空墜地的那一刻,一道聲音清晰地傳入他耳內。

「四劍化作一劍!」他凝眉深思,暗道,「這有可能嗎?」

劍道的頓悟,可遇而不可求,就算四劍有化為一劍的可能,那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白衣男子答應教他劍術的這個條件,蘇夜縱然有心,也只能輕嘆一聲。

他輕輕拂去身上泥土,站起身,正要往居住的地方走,不遠處,一道燈光卻瞬間閃了過來。

「咦,蘇公子……」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你這是……老朽不是叮囑過你,讓你不要闖入後院么,你怎麼……」

「燕老?」蘇夜看著手提燈籠,疾步向自己走來的老人,一片驚訝。

「哎,蘇公子……你沒事吧?」燕老關心地問。

「沒事,我就是摔了一跤,沒有受傷。」蘇夜輕笑著回答,反問道,「燕老這麼晚了,還沒睡?」

「我送沈大人回府,剛好聽見這裡有動靜,怕你和蘇姑娘有危險,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是蘇公子……」

「深夜睡不著,我心中好奇,就想摸進後院去瞧瞧,沒想到還沒有走兩步,就被前輩一掌轟出來了,還好沒有受傷,不然真是枉費了燕老白天的叮囑。」

「哎,年輕氣盛,好奇心重,可以理解,但老朽的叮囑,蘇公子還是一定要記在心裡。」

燕老擔心蘇夜獨闖後院,惹惱閣中貴客,他和沈煉來不及救援。

「我明白,多謝燕老關心。」蘇夜抱拳稱謝,「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夜闖後院,惹那位前輩心中不快了。」

「如此最好!」燕老微笑地點頭。

「那……燕老若沒有其它的什麼事,我就回去睡覺了」蘇夜轉身就想離去。

燕老點了點頭,用燈籠的光為蘇夜照亮前路,看著他身影徹底消失,才輕嘆一聲,慢慢離去。

回到房間的蘇夜根本毫無睡意。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內視,仔細感受著身體在突破戰士六階后的變化。

氣府瑩潤澄澈,內力充盈,渾身竅穴顯現在奇經八脈周圍,隨著他一呼一吸,猶如星辰一樣閃爍不休。

蘇夜凝視著那些與生命氣血緊密相連的竅穴,腦中突然湧出一些想法。

「這無數竅穴星羅棋布的排列在人體內,倒真與諸天星辰有些類似。」他心中暗道,「只是每顆星辰有其運行軌跡,會形成諸天星象,人體竅穴滋養生命,孕育天賦能力,先天形成,不會變化!」

「咦……等等,那是什麼……」他突然大驚。

體內竅穴光輝掩映之下,只見無數條暗淡的紋路縱橫其中,如同一條條經脈,連接著每一個竅穴。

蘇夜凝定心神,仔細觀察,發現那些連接竅穴的暗淡紋路縱橫交錯,居然與身體的奇經八脈如出一轍。

「沒聽說過人體除了奇經八脈,還有如此複雜的一條條隱脈啊!」他凝眉深思。

那些縱橫交錯的隱脈,紛繁複雜,黯淡無光,雖與奇經八脈遙相呼應,但好像並無生命氣息,蘇夜試著運轉天心訣,將渾身內力向竅穴涌去,試圖激活那些黯淡無光的隱脈,卻根本毫無反應。

「這隱脈到底是關聯我生命的哪一部分?為何完全沒有反應。」他心中驚疑,有些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隱脈的出現,會對他以後的修鍊產生什麼影響。

在他的認知中,好像所有人的修鍊生涯中,根本就不會出現隱脈,他翻閱的無數典籍,也從未記載過人體有隱脈這回事。

「看來,只能找時間問問前輩了,他來自元靈界,見多識廣,應該會知道。」

直覺告訴蘇夜,隱脈絕不會只出現在他一個人身上,更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發覺,世俗間的武者因為天賦所限,不能激發所有竅穴,因而無法發現隱脈,但元靈界,一定有人能夠辦到,並發現這隱藏在人體中的秘密。

「哎,但願隱脈的出現不會影響我的修鍊。」他暗自祈禱。

見內力對隱脈沒什麼作用,蘇夜不由撤回了竅穴中充溢的內力。

他正準備退出內視,安安靜靜地睡一覺,突然心神一顫,暗淡無光的隱脈之中,中央一條主脈瞬間閃爍出了一片光華。 蘇夜心中無比驚奇,待要凝神細看,那光華卻剎那間黯淡,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他望著那依然暗淡無光的隱脈。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