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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別墅區,路燈照得兩旁樹影綽綽,一片漆黑的步道什麼也看不清,許棠舟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卻不能像上次一樣分辨出有在小路上騎過自行車的回憶。

等開進了車庫停好,途經花園與小噴泉,許棠舟依然覺得一切都很陌生。

凌澈到了自己家,恣意的態度更甚,連牽手的動作都是倨傲的。

進了房子富麗堂皇又不顯得庸俗的大廳,凌家的長輩果然都不在,這讓許棠舟稍微鬆了一口氣,但那些留下來照顧他們的傭人着他,搞得他有些不自在。

這裡會不會有人認識他?

見他這麼緊張,凌澈神情不變,確定把長輩叫走是正確決定。

他把許棠舟的手握緊了些,低頭在許棠舟耳旁說:“走你的路,只管當這些人不存在。”

許棠舟點頭,又說:“我沒有緊張。”

凌澈勾脣:“那你在想什麼。”

許棠舟也不想這樣,可是一來到這裡,他整個人就像得了什麼奇怪的Debuff,智商—、說話—、勇氣—,秦寶告訴他的那些,到了這個時候,他忽然都有點不確定了。

因爲他沒找到對這裡的任何印象。

不想讓凌澈擔心,許棠舟正色道:“我在想,你們真是大戶人家。”

而他就像個小偷一樣,趁人家主人不在,就悄悄地闖進來尋找記憶。

凌澈:“過獎。”

許棠舟:“高攀,高攀。”

一旁的小安:“……”

事先打過招呼,家裡是有準備飯菜的,小安留下來吃過晚飯,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凌澈帶許棠舟上了樓,二樓靜悄悄的,他們站在一扇門前。

許棠舟怔愣片刻:“是這裡?”

凌澈推開了門。

許棠舟擡腳邁了進去。

上次凌澈在家裡和他視頻,就是在這個房間裡。

他看見了上次視頻通話時見過的書桌書架、keyboard、吉他、滑板,也看見了落地窗與吊扇。

他在裡面轉了一圈,這一切彷彿是他夢裡見過的,又彷彿只是來自於那個視頻的印象。一時間,他只覺得熟悉又陌生,直到他在書架上看見了一張眼熟的CD。

《Tears on the phone》,灰色的封面,一隻流淚的眼睛,右下角的編號是002。

限量500張的純音樂專輯,內含三首鋼琴曲,許棠舟家裡也有一張,不僅簽名版,編號還是001。

上次錄節目的時候是在懸崖餐廳的老闆家的收藏裡見過,聽說是限量版,那時候許棠舟還以爲自己的那張是山寨貨,現在他知道不是了。

難怪他當時一說,凌澈的臉色就很臭。

現在手上這張的簽名比他那張更醜,字跡完全不瀟灑。

灼熱的氣息包裹而來。

是凌澈站在他的身後環過手臂,伸手抽出了那張CD,道:“這個?你不會想回憶這個的。”

這專輯搶手,上次應宸來,差點被順走。

許棠舟感覺到他說話時的鼻息,忍不住稍微縮了縮脖子:“爲什麼?”

凌澈沒回答,只是把CD放到書架上,輕描淡寫:“相信我,你求我我籤這張的時候,哭得很慘。”

許棠舟一頭霧水:“我爲什麼要哭?”

他這一回頭,凌澈正垂眸看他,那其中意味很明顯,許棠舟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們那時候怕比他夢裡做過的還要不純潔。

凌澈收起神色:“這張專輯的第一首曲子,是我十八歲那年寫的。你給我打了第一個電話,說你爸醉酒進醫院昏迷,你媽媽聯繫不上,所以不知道要怎麼辦。我接到的時候,你在哭。”

許棠舟驚愕擡頭:“我……”

凌澈繼續道:“那時候我人在國外。”

謝蕤與時芊宓是朋友。

許棠舟第一次送了策劃案過來,時芊宓就很喜歡他。

聽說他的成績爛得不行,正好家裡的Alpha兒子學業出衆,便讓他們一起學習。

而留給那個小鬼的電話號碼,凌澈本人沒想過會有接到的一天。

時芊宓得了訊息,輾轉找到謝蕤,謝蕤卻只是冷漠地給醫院轉了一筆錢。

時年寒假,許棠舟再次被謝蕤送來凌家,第一件事就是敲響他的房門道謝。少年有些靦腆,眼神真摯,軟糯糯的叫他哥哥。

那是凌澈第一次心疼許棠舟。

許棠舟聽到這裡,知道秦寶也和他說過類似的情節,看來打電話給凌澈什麼的,他以前沒少做過。

他心裡暖洋洋,鼓脹不已。

正要問得更仔細,凌澈掐住了他的腰:“好了,看了這麼久,你都想起來了些什麼?”

恢復記憶什麼的,哪能說有就有。

每多說一點,當年的自己就暴露得更多,只有一個人記得的感覺的確不太好受,簡直和自作多情差不多。

凌澈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許棠舟:“?”

許棠舟欲哭無淚:“我能想起來的,就是夢裡那些了。”

腰側的皮膚迎來熾熱的掌心。

Alpha顯然已經沒有了耐性,交纏的信息素在悄無聲息見,野草般瘋長。

“是嗎。”凌澈語氣平淡,“具體說說,我在夢裡都對你做什麼了?”

許棠舟的夢,其實大多數內容都是重複的。它們缺乏邏輯、缺乏因果,很多時候都只是一些片段。但那些片段中,也有一些他還沒來得及和凌澈說的:“我……夢見你叫我好好考試,考到首都來。”

他回憶着夢裡的感覺,眼眶發熱,“我看到你送我上了車,我看到你的表情,我的心裡好難過。”

凌澈的身影僵了一瞬。

許棠舟輕顫,勾住了凌澈的脖子:“那是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哥哥。” 這個時候,一位服務員推進來了一輛餐車,上面一個十層的蛋糕,點蠟燭關燈,胡志開始帶頭唱起了生日歌。

張順在孟冬耳邊小聲道:「原來今天是張美作生日啊!你準備禮物沒!」

孟冬腦袋都大了,回應道:「我都不知道她回來了,準備什麼禮物啊!」

張順也有些抱怨道:「沒禮物怎麼行,你先拿我這個應付一下,不用還了!」

說完,從兜里拿出一個袋子遞到了孟冬手中。

還沒等孟冬反應過來呢,燈就被打開了。

胡志來到張美作身邊,單膝下跪,拿出一顆璀璨的鑽戒道:「美作,我已經喜歡你十一年了,從剛進初中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你能嫁給我嗎?」

張順又湊到孟冬耳邊,小聲道:「怎麼跟你當初的台詞一樣啊!」

孟冬撞了一下張順,瞎說什麼。

張美作看了眼,看着身旁同學高喊著嫁給他嫁給他,突然看向孟冬這邊。

兩人對視了一眼的同時,所有人的眼光都投了過來,尤其是胡志,那眼神好像要將孟冬活吞了一般。

張美作看着胡志的戒指和他那期盼的眼神,搖了搖頭道:「胡志,多謝你的好意,但我暫時還不想結婚!」

胡志又瞪了眼孟冬,隨後看向張美作,有些乞求道:「那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切,連女朋友都不是,你還好意思求婚!」

張順當場嘲諷了一句,之前說他和孟冬這麼狠,自然是要回禮的。

但是這時間選得也太好了。

張美作依舊搖了搖頭。

胡志突然暴起,指著孟冬道:「是因為他嗎?可是他都已經結婚了!就算你想跟他,但是他敢嗎?」

說完,又死死的盯着孟冬。

孟冬不說話,張順拍桌子大喊道:「這什麼不敢的,老孟都找小三了,就不能找個小四嗎?」

孟冬氣得頭都大了,這是在幫他?

胡志也是氣糊塗了,瞪向孟孟冬,輕視道:「就他,除了小樹林,還能幹什麼?」

「咳咳,我們是爬山!」

孟冬趕緊糾正了過來,下面的人議論紛紛,胡志也意識到說錯話了,趕緊道歉道:「美作,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說,跟着孟冬,你不會幸福的。」

張美作看了眼,微微一笑道:「那也不一定!」

還真有這想法?還是想藉此拒絕胡志?

但不管是哪種,孟冬都惹不起,感覺搖手道:「我有老婆了!不找小三小四!」

原本很嚴肅的話,但是在胡志耳里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對着張美作道:「你也聽到了,你對人家有意,人家未必對你有意,他就是個吃軟飯的,你看你生日他都忘記了!」

「誰說忘記了,老孟可是帶了禮物的!」

張順說着,舉起了孟冬的手。

孟冬見狀,也只好遞了過去,笑道:「生日快樂!」

張美作這次倒是接過了,原本就想着收起來,但是胡志料定孟冬送不出什麼好東西,一把搶過道:「他送的東西能跟我的比嗎?」

扯掉袋子后,裏面也是一個紅色的小盒子,一打開,一枚普普通通的鑽戒呈現在眾人眼前。

孟冬眼睛都看直了,正想質問張順,卻被他給按住了,然後又使了眼神。

在場的人也是呆住了,人家送鑽戒你也送鑽戒,人家求婚你怎麼不求婚呢,還拒絕人家的好意,那你送鑽戒是個什麼意思。

胡志滿臉怒火,指著孟冬大吼道:「孟冬,你什麼意思?你是要跟我作對嗎?」

周圍的人都聞到了威脅的意味,孟冬嘴角一抽,這點威脅還真不算什麼,淡然道:「沒啥意思,送錯了!」

胡志直接將鑽戒摔在地上,接着怒吼道:「他娘的這都能送出,你都結婚了買個鑽戒送給誰呢!唬小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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