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峻胡亂猜測著……

幾人閑聊了半個小時,就聽到一道粗獷的聲音傳過來:「老黃,來的這麼早啊?」

林東峻一聽這聲音,燕京土著的調調很明顯,還真有幾分熟悉,斜著身子一看,呀,原來是這位啊……

馬丁靴、黑色衝鋒褲、黑色衝鋒衣,帶著墨鏡,一頭長發,後面還背著一把吉他,一米八多的身高,邁著大步子,喝,林東峻真怕這哥們摔倒啊……這昏黃的光線下……

好吧,登場的這位就是矮大緊了……

後面還有一個,一身簡單的夾克衫,精幹的短髮,小眼鏡,可不是矮大緊的師哥嗎?

這兩人一路過來,不時有人打招呼,看來在這地方還挺熟的,算起來這兩人這個時期名聲應該是比較大的了。

林東峻更疑惑了,這兩人都是搞音樂的啊,這既是主持人,又是搞音樂的,和他能扯上什麼關係??

黃雷這是搞什麼鬼啊…… 天明峰上,紅衣女人簡單的交代了幾句話,便化作一陣清風,消失在了眾人的面前。

「……」

朝雲宗一眾峰主對着她消失的地方行禮,直到十息后,才有人抬起頭,想着宗主冷漠、毫無感情的眼神,半晌呼出一口濁氣。

掌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只是被她瞥了一眼,就如同渡心火之劫般壓抑。

眾人對視一眼,皆能看到對方眼裏的相似的情感,紛紛無言。

也是。

本來就是青州第一個乾坤境,如今又更上一層樓,他們這些峰主、各大門派的宗主,在掌門的眼裏……只怕與他們看塵世的凡人沒有什麼分別。

不過他們也注意到了一件事,度過這次劫難的掌門也不甚輕鬆,雖然看不出受傷的樣子,但是至少她的形象變了,以往總是紮起的墨發,方才散落着。

「都愣著做什麼?咱們有的忙了。」有峰主眉眼間儘是笑意。

掌門就是個甩手掌柜,朝雲宗的一切還是他們這些峰主在把持,她自然是越強大越好……這一道雷劫后,魔門只怕又要退讓幾萬里。

多人皆是面帶笑意,化作虹光消失。

「……」

但是也有幾個人沒有離去,在竹林下相互看着。

而她們的視線不經意間,便掠過竹林。

在竹林上方,一條淺色的緞帶掛在竹指上,隨風飄揚。

這可是那位近仙之人的髮帶。

一條最普通的緞帶會引發怎麼樣的爭鬥。

——

雲層之上。

腳下是圓潤青石,耳邊是流水潺潺,紅衣女人回頭看過去,天邊的天明峰宛若在盛夏中開放的花兒,被她遠遠甩在了身後。

此處靠近高天之上,是整個朝雲宗最核心、最高、最本源的地方,濃郁靈氣化作罡風,將她的長發整個都吹向了身體後方。

再往前走,靈力飛珠濺玉,平緩處若銀湖瀉波,錯落有致,爭然出聲。彙集在地上成了一尊波濤之泉,泉水中有可怕劍光流轉。

泉水下方,無數七彩靈石鋪底,靈力聚集成漩渦,在上方架起了一層虹橋。

朝雲宗佔據整個青州龍脈交匯之所,靈力噴涌成無數泉水,也就是一眾弟子口中的「試劍泉」。

在會武、各種比試上拔的頭籌,自然自然就可以享受到相應品質的靈泉。

而此時這片水潭,就是整個朝雲宗最頂級的泉水,近乎於仙品的品質,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可以使用。

因為這泉水裏蘊含着幾分天地玄妙的「道韻」,一直以來,她都在想辦法從這泉水中找到向上的道路,可惜……至今也沒有什麼收穫。

聲音細聽淅淅瀝瀝,走近了之後是成片不絕於耳的「嘩嘩」聲。

傾聽耳邊之聲,紅衣女人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她走到靈泉邊,俯身摘下了面紗,望着鏡面中那張成熟的面容。

仔細看過去,她的眼睫輕顫,一滴雨露滑落,她眨了眨晶瑩的眸子。

她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這般奇妙的感受了?

要知道,哪怕她突破乾坤境之時,心情也沒有像這般複雜、好奇、恐慌、興奮過。

乾坤境過後,更多的是對未來「道路」的迷茫。而且,似乎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潛在力量,正在逐漸侵蝕、磨損她的神魂,導致她的感情在慢慢的消逝。

上一次能有事情激起她這般複雜情緒的,興許還要追究到她的少女時期了。

「謫仙人……」

紅衣女人想着自己方才面對徐長安之時那「丟臉」、「沒出息」的失態模樣,勾起嘴角。

無論他是什麼人,總之,因為他的出現,這條沒有盡頭的道路上出現了一抹曙光。

紅衣女人在一張桌前坐下,她面色平靜。

渡劫的人不是她,而是徐長安,但是這種事情無法與宗門內的峰主解釋,也沒有什麼必要解釋,所以……這場劫難便被安放到了她的身上。

對於這一點,她本身無所謂,之所以覺得不太好,還是因為真正的渡劫者。

紅衣女人取出一個卷宗,看着上面、暮雨峰近期對於徐長安的評價。

【厚積薄發,靈氣精純,修為進境一日千里,所修鍊之法暗自切合三家之長,予以厚望。】

「予以厚望……」

一般的管事,不清楚徐長安的神秘,甚至不知道他可能是仙人轉世,只知道他有一個不為外物所動的識海靈台,所以將他當成一名需要看重的弟子。

畢竟大爭之世,爭的向來不是天材地寶、靈泉寶地,而是人才。

「……」

根據卷宗上的記載,名叫徐長安的少年行事穩重、小心謹慎,鋒芒盡數收斂。

但是他身上玄奇力量所引起的,卻全是招搖、毫無顧忌之事。

從修鍊的動靜、特殊的識海,到之前的天劫和靈雨。

這些事情單單有一樣還好,彙集在一處,不免便讓她覺得……少年「仙」的一面,和他「人」的一面不同。

這樣一來,本應該是他在渡劫,卻成了自己的在渡劫。

修鍊的動靜也是她掩蓋的。

仙人要張揚,接過全被她打壓了下去。

她……這簡直就是在和「仙人」對着干?

此時,紅衣女人自己都沒有發現,本來不相信世界上有仙的她,卻已經將徐長安看做仙人轉世了。

「……」

紅衣女人柳眉輕輕蹙起,半晌后嘆息,所以她真的有在考慮,要不要將那塊琉璃玉收回來,然後……順勢將他按照「仙人」的意願,推到風口浪尖、推到所有人的視線里。

這樣好嗎?

沉吟片刻,她撩起耳邊的長發,提起筆在面前的畫紙上輕輕畫出了一道直線。

徐長安就是徐長安,是喚她一句師姐,不卑不亢的少年。

她只能看見少年溫潤謹慎的一面,便沒有理由妄揣他還有張揚的一面,多年的經驗告訴她……有時候事情並沒有看起來的那般複雜,她下意識認為的,徐長安「仙」的一面,很有可能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若是要結善緣,應該將徐長安和他背後的力量,當成一個整體去看。

他既然選擇入世,自然就做好了會被周圍影響的準備。

那玉佩……在他眼中是長輩給的物件,如果收回來,那才真是得罪了如今一心想要修仙的少年。

「嘖。」紅衣女人咂嘴。

他一心想要修仙。

這就是她查閱徐長安卷宗后得到的結論。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一個坐擁金山的人去追求一個銅幣,說不出的離譜。

當然,還有更離譜的。

他在塵世里還有個結髮妻子。

「……」

朝雲宗和他的因果?

還能比的上破身的因果不成。

……

提筆落墨,紅衣女人心裏就有了打算。

對於徐長安,不需要有什麼特殊的態度,一切順其自然就最好,雖然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弟子去看可能有些困難,但是這麼做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話是這麼說,她既然遮蔽了他修為的動靜,還「搶」了渡劫的名聲,那……就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這個代價,要是她認為的、價值足夠之物,這般處理,也算得體。

她取了滿滿一瓶的七彩泉水放入一個手掌大小的瓶子,做上封印與偽裝後放在桌上。

這封印是一個陣法,可以將這濃郁的靈氣逐漸分解成為開源境可以使用的泉水……徐長安拿去后,就等同於他得到了只有朝雲掌門才能使用的泉水,而且還有一個乾坤境在他身後幫他消化靈氣。

試劍泉?

所有試劍泉的泉水加起來,也比不過這蘊含道韻泉水的一滴,這汪泉水看起來像是一個小潭,實際上蘊含道韻的只有那麼一點,所以,取出一瓶來給徐長安,她已經很捨得、大方了。

換在以前,這可以說是她悟道之機,怎麼可能分給第二個人,甚至她與魔門的爭鬥,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這縷道韻。

「道……」紅衣女人看着那泉水中飛起的玄妙符文,輕輕嘆息。

天道幽遠,變化非一,道字的含義本就許多,但無論如何去理解這個字,都是如履薄冰的。將「道可道」三個字拆開來看,讀來有一種苦澀的勸誡之意,分明寫着「道,不可道。法,無定法。」

曾經,指望以一汪靈泉便登天門的自己,在見識到那一道真正的天地偉力后,愈發覺得可笑。

宗里有小輩以徐長安為鏡。

誰成想,自己如今也要以他為鏡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紅衣女人拿起一顆養顏果,輕輕咬了一口,隨後揮手,天上起了一道水鏡,在水鏡的正中心,正是徐長安。

畫面中的徐長安周身散著一股子淡薄感,似是青天裏的一抹青煙,若是不仔細去看便會將他當做普通的路人而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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