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南弦微微一笑:「晚上早點睡覺,少熬夜。」

安生這才明白是被冷南弦涮了,一聲輕哼:「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千舟也是「噗嗤」一笑:「欺負欺負你公子能開心也好,都板了好幾天的臉了。」

冷南弦走了一步,轉過身來:「嗯?」

千舟立即識相地呲牙一樂:「我這就去集市上,大採購,中午慶祝安生姑娘凱旋歸來。」

這話應當是投了冷南弦的心思:「還不快去,晨起的魚最為新鮮。」

千舟忙不迭地點頭,扭頭問安生:「安生姑娘,要不要同我一起去?今日逢集,最熱鬧了。」

安生剛想應下,冷南弦已經不悅地道:「瘋玩了好幾日了,功課有沒有落下?」

假面騎士ooo之loong 安生沖著千舟悄悄吐吐舌頭,扭頭沖著冷南弦笑得燦爛:「自然是廢寢忘食,不敢絲毫懈怠的。」

冷南弦扭過身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千舟跟了我許多年,藥方子都開不出一個來,你是打算跟他學么?」

「近朱者赤,我一直陪著公子,如何也不長進?」千舟悄聲嘀咕一句,然後退下去,一溜煙地跑了。

安生抿抿嘴,指指腦袋。

冷南弦蹙了蹙眉:「做什麼?」

安生沒皮沒臉地笑:「師父戴花兒真好看。」

「咳咳!」

冷南弦輕咳兩聲,一把扯下頭上的花環,似乎是惱羞成怒:「考試!」

安生悄悄聳肩,頓時心虛起來。

安生針灸的針法其實已經練得純熟,對於針感的感知也靈敏了許多,令冷南弦覺得極是滿意,開始教導她各個穴道所針對的病症。

有來求醫者,需要針灸輔助治療的,冷南弦也放手大膽地讓安生醫治。求診者並不知道她的身世,都同千舟那樣尊敬地稱呼她「安生姑娘」。

安生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獲得百姓們的尊敬,看到他們善意的,尊敬的,感激的眼神,心裡就彷彿是喝了六月天里的冰鎮酸梅湯,說不出的暢快。

也有熱心的大嬸,拉著她的手不放,左右端詳,一迭聲地誇獎,問她可否婚配?中意什麼樣的人家?只將她羞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將求救的目光一次次投向冷南弦。

而冷南弦此時就坐在診案後面,偶爾抿唇不語,笑得幸災樂禍,惹得安生腹誹。

有時候,馮嫂會提著勺子出來,見到安生脫身不得,便上前一把將安生從人堆里搶出來,高著嗓門:「這丫頭可是有了人家了,誰也別惦記著。」

然後自然就有人好奇追問:「是誰家這麼好的福氣,說了安生這麼好的姑娘?」

馮嫂頭一昂,犀利的眼神飄過去,驕傲地敷衍婦人們:「我侄子!」

婦人們並不知道馮嫂是什麼來歷,但見她一個廚娘,竟然近水樓台,捷足先登,搶走了安生這麼水靈的姑娘做侄媳婦兒,都有些惋惜,連連搖頭,猜測馮嫂的侄子定然也是膀大腰圓,粗魯的莊稼漢子。

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個妙人兒。

送走了聒噪的婦人們,千舟打趣馮嫂,耽誤了安生的好姻緣。

馮嫂絲毫不以為意,笑得意味深長:「這麼好的姑娘肯定不能讓別人搶了去,要自己留著。公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一句話,安生剛剛消退下去的紅暈又「騰」地浮上來。

冷南弦瞥了安生一眼,手下正在開方子的手一顫,清冷地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可別到最後嫁不出去,讓她怨上你。」

「誰嫁不出去?」

門外有人朗聲調侃。

冷南弦頭也不抬:「今日坐堂時辰已過,三日後再來。」

安生抬眼,見喻驚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一身墨綠色錦袍,手握長劍,劍眉星目,英姿颯爽。

「冷神醫好大的譜!即便是縣太爺還要天天坐堂呢,你還非要定個什麼三六九的狗屁規矩。」

「縣太爺那是斷人生死,送人入地府,即便天天坐堂,也沒有人願意進;冷某是起死回生,關閉地府之門,乃是積福之舉,不可同日而語。」

「又說得這般高雅脫俗。」喻驚雲並不反駁,左右掃望一眼:「上次送過來的紫檀太師椅,冷神醫坐著可習慣?」

冷南弦筆下不停,依舊筆走游龍:「勉強。」

喻驚雲踏進屋子裡來:「若是不滿意便直言,明日再讓奴才們送過來就是。」

冷南弦搖搖頭:「罷了,這椅子當柴燒馮嫂說不太容易點燃,還不及街上賣的劈柴。」

「馮嫂玩刀還可以,生火做飯委實不太拿手。上好的紫檀木她還嫌棄,太不識貨。」

一旁的馮嫂一聲冷哼,即便面對的乃是世子爺,也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冷南弦揮揮手,馮嫂與千舟便識趣地退下去,安生也相跟著往外走。

喻驚雲身形一晃,便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叫夏安生?」

安生抬眼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大理寺左少卿夏運滄是你什麼人?」

安生一怔,如實道:「是我伯父。」

「那就是你了。」喻驚雲一把就拽起了她的胳膊:「跟我走!」 安生也是心裡一驚,使勁掙扎兩下,奈何喻驚雲的手便如鐵鉗一般,絲毫掙脫不得。

「放開我!」

喻驚雲不耐煩地扭過頭來:「老實點!」

安生眯起眼睛,眸子里突然就迸射出一抹危險:「你確定不放么?」

「吆呵,」喻驚雲有些吃驚:「戰場之外,你是第一個這樣跟本世子說話的,你師父都不敢。」

冷南弦輕哼一聲:「那我就算作第二個好了,勸你趕緊放開她。」

「我若是不放呢?」

安生輕輕地一撩袖子:「是我的蛇快呢,還是喻世子你的劍快。」

那條珊瑚蛇已經緩緩地沿著安生的胳膊遊走到了喻驚雲的手邊,對著喻驚雲青筋直冒的大手虎視眈眈。

安生以為,喻驚雲會猛然放開自己的手,然後像所有人那般大驚失色,向著身後連退數步。

沒想到,喻驚雲不過是淡然一笑:「你的蛇還果真不及我的劍快。你若是不想我將它一劍斬斷,就讓它老實一點。」

安生求助地看向冷南弦。

冷南弦聳聳肩:「或許,他說的是真的。而且,就算是咬中了他,你還要給他解毒,他的性命應該還不及你的珊瑚重要。」

安生突然就垮下臉來,愁眉苦臉地輕哼一聲。

「你這小蟲子頂多也就是嚇唬嚇唬小丫頭。」喻驚雲鬆開她的手腕,卻是忍不住調侃:「看在你師父的面子上,暫且饒了你。」

安生揉揉自己的手腕,看到上面清晰的三個指印,不禁委屈地癟癟嘴,卻又敢怒不敢言。

「你要帶安生去哪?」冷南弦出聲問。

「自然是去我侯爺府。」

「去你侯爺府?做什麼?」冷南弦訝然挑眉

「給我家老太君治病。」

「我想喻世子你弄錯了,安生入門剛剛不過月余,所學不過皮毛,就連診脈都不會,還不能正式診病。」

「這個我不管,我就只管將她帶回去就好。」喻驚雲向來狂傲,不論是面對著誰。

「想帶走她,你好像應當先問問我這個師父是否同意。」

喻驚雲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上長劍:「你覺得這葯廬里有誰能擋得住我的劍?」

冷南弦老老實實地搖頭:「沒有。」

「那你這話豈不就是廢話?」

「可是我可以告你私闖民宅,強搶民女。」

冷南弦不咸不淡地道,起身不動聲色地將安生護在身後。

喻驚雲一聲輕哼:「你大概忘記了,你還欠著我一個說法。」

「我以為,你上次砸壞了我兩把椅子,已經算是扯平。」冷南弦淡然道。

「你潑了我一身污水,想用兩把椅子擺平?而且我已經差人送來了六把。」

喻驚雲說得理直氣壯。

「那又如何,你我之間的事情如何牽扯上安生?」

「這件事情原本就是因她而起。」

安生聽冷南弦與喻驚雲二人你來我往,舌劍唇槍,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插言:「究竟是什麼事情?」

喻驚雲譏諷一笑:「難道你不知道你師父他乃是……」

「明日我親自去你侯爺府上為老太君看診!」冷南弦突然開腔打斷了喻驚雲的話。

喻驚雲看一眼安生,又看一眼冷南弦,微微勾唇:「還要帶上她!」

「好!」冷南弦一口應承下來。

安生只覺得愈加好奇,再次追問:「師父,究竟是什麼事情?」

「沒事。」冷南弦淡然敷衍,然後轉向喻驚云:「貴府老太君身子哪裡有恙?」

喻驚雲拍拍肩膀:「肩膀疼,抬不起來,尤其是這些日子連陰天氣。」

「骨痹?」冷南弦疑惑地問:「並非什麼疑難雜症,只是尋常癥候,為什麼非要讓安生去診治?」

喻驚雲無奈地嘆口氣:「老太君這是老傷,幾十年前受過傷,因為當時邊關苦寒,又是戰事最為激烈的時候,沒有養好,落下了病根。

現在經常發作,而且受不得膏藥,只要一貼便一片紅腫起泡。宮裡御醫也入府看診過,老太君固執,不肯讓查看舊傷,就憑几副湯藥,壓根毫無起色。

前幾日在相府宴會之上聽夏府老太太得意地炫耀她孫女師承你冷神醫,用銀針治好了她的老寒腿,回府以後便一直念叨。竟然還說我這個孫子不及這個小丫頭孝順,我自然是要將她帶回侯府給我家老太君也診斷診斷。」

冷南弦明白了原委,這才放下心來,知道只是尋常看診:「那喻世子請回吧,明日我便帶著安生登門拜訪。」

喻驚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明日一早,我差人前來接你們。」

「大可不必!」冷南弦冷言拒絕道:「你那陣勢太大,我消受不起。」

「怕你去我府上診病,傳揚出去,壞了你的清高名聲?被人罵你趨炎附勢?」

「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認識你喻世子。」

「呵呵,那我就偏要讓滿長安的人都知道。明天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過來接你。」

喻驚雲轉身,走到門口又突然轉身回來,問安生:「上次那個餛飩攤的老闆娘是否安然無恙?」

安生點點頭:「暫時無恙,快要過了危險期。但是,這個是說不準的,有的或許要潛伏許多年才發作出來。」

喻驚雲促狹地眨眨眼睛:「你的意思是要賴上本世子一輩子了?難怪適才他們說你將來嫁不出去。」

「你!」安生一時氣結,就要上前反唇相譏,被冷南弦攔住了。

喻驚雲覺得自己好像終於揚眉吐氣,得意地「哈哈」大笑兩聲,昂首闊步地出去,一翻身騎上門外的高頭大馬,又轉過頭來沖著安生得意一笑,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師父,這……」安生有些惴惴不安。

冷南弦不過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喻驚雲只是想利用你激我去他府上給老太君治病而已,你不用自作多情。」

安生髮現,冷南弦現在對於自己愈來愈毒舌,他對馮嫂都會一直客客氣氣的,從來不會這樣冷嘲熱諷。

她委屈地撅撅嘴,小聲嘀咕:「徒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師父用不著老是這般耳提面命地打擊我。」

我身邊這個死靈法師是假的 冷南弦對於自己這位得意門生自然是滿心歡喜的,安生資質好,學起來又努力,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瘋狂,但是他就是喜歡這樣揶揄她,看她一臉的頹敗。

「就是怕你一時得意,尾巴翹上了天,將某些人的一句玩笑當了真。明日去了侯府,就跟在為師身後,低著頭別說話就可以,反正喻驚雲也知道你不是啞巴。」

這話說的也是絲毫並不客氣,安生也只能忍了,反而還要陪著笑臉:「師父去過定國侯嗎?」

冷南弦點點頭。

「那喻世子想要請師父出山,為何不直言,還要兜這麼大的圈子?」

「讓喻世子開口求別人?你看他那一身狂傲,多少人天天眾星捧月一般地捧著,阿諛奉迎著,他只會命令別人,不會開口求別人的。」

「說的也是,」安生深以為是地點點頭:「他是算準了,若是對師父不敬,師父定然不會登門的,是嗎?」

冷南弦輕哼一聲:「你還不算是笨得無可救藥。」

又一次遭受了打擊,安生覺得自己抗打擊的本事已經越來越強,臉皮也越來越厚,所以主動忽略了冷南弦後面的譏諷,繼續諂媚著一副笑臉:「第一次見到喻世子,覺得他冷得就像一柄剛剛開鋒的寶劍,渾身都透著殺氣,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可是他每次來葯廬都接連受挫,老是被師父揶揄,還暴躁易怒,也不過是尋常人罷了,還不及師父沉穩多謀。」

冷南弦用眼梢瞥了她一眼,滿臉傲嬌:「明白就好,不用將他神化。」

安生背地偷笑,原來這拍馬屁奉迎的話誰都喜歡,師父也是凡夫俗子,也不例外。

「那侯府有多大啊,師父,你以前去侯府做什麼?裡面是不是像大家所說的那樣,就像迷宮一般,不小心就會迷路?還有,裡面是不是也是侍衛林立,就像喻世子每次出門的時候那樣排場?」安生一連聲地問,嘰嘰喳喳。

冷南弦一回身,伸手就給了她頭上一個暴栗:「侯府怎麼了?也是尋常人家,值得這樣大驚小怪?」

冷南弦使的氣力自認不算大,但是手勁大,安生捧著頭就疼得眼淚汪汪:「師父,我就不過只是好奇而已,害怕裡面的人都像喻世子那般兇巴巴的,一不小心便惹了麻煩。」

冷南弦不過略一思索,認真答道:「雖說定國侯是馳騁沙場的武將,直爽正派,但是他宅院里那些爛七八糟的女人們可一點也不省心。那是受過兵法計謀熏陶的,全都不簡單,所以說,讓你不要多嘴說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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